为了验证心中猜想,鱼羡之提议去附近村庄一探究竟。
二人乘坐马车沿洵州城一路向北,途经各处,山路蜿蜒,潺潺溪流,石路有些颠簸,仲岩在前方驾马。
一段时间后,鱼羡之掀开车帘,眺望远处,道:“前面的村庄看着毫无烟火气。”
远远望去,村庄悄无人烟,仿佛无人居住,山上也没看见归来的樵夫,整个村庄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。
听着周围的流水声,褚时渊吩咐道:“仲岩,去取些水来。”
仲岩停下马车,刚走过去,忽然喊道:“爷,河里有情况!”
二人下了马车,只见河上漂流了几具死尸,尸体浮在水面上,双目瞪大,口唇发白,看方向是从村子那边漂来的。
二人四目相对,不言而喻——是瘟疫
马车停至周围村庄,短短几天时间,村庄里的人几乎快死绝了,村子里悄无人烟,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镇邪的灵符。
一走进屋内,无论是壮年还是老人小孩,都已经死在屋里,尸体的面色惨白如纸,嘴巴张大,死不瞑目。
洵州城里还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,当务之急必须控制病情蔓延。
回到军营后,褚时渊紧急修书一封上报朝廷,此时的验尸报告也呈放在桌案上。
仵作对两堆不同的尸体分别做了检查,证实被张家村村民埋葬的三具尸体死亡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左右,正好就是第一批北齐难民逃到秦国的时间。
这三人因旅途奔波,加上感染伤寒,不治身亡,身上并未发现其他症状。
另一堆则是五天前从洵州收容所出去的北齐难民的尸体,尸检结果表明,一些死者死前曾有过不断咳嗽,发烧发热的症状,这一点与伤寒的症状基本吻合。
褚时渊看了报告上的内容,神色肃穆道:“早在难民逃到秦国的时候,这病因就埋下了。”
北齐与东楚一战伤亡惨重,百姓们流离失所,途经各地,横尸遍野,不慎感染病症,一开始人们以为只是普通伤寒,所以并没有当回事,这才让瘟疫大肆扩张。
鱼羡之又看了报告上的后半段内容,道:“报告上写着尸体身上的红疹有可能是药物导致,会不会大家喝的药有问题?”
褚时渊:“但红疹并非死因,目前收容所里并没有出现死亡案例,若真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,目的是什么?”
引起恐慌?模糊病症?还是他们想多了,只是药物的副作用……
——
两日后,洵州城内开始爆发大片疫病,朝廷下令将洵州城划分为疫区,只进不出,再建立临时病坊,将所有患病人员统一隔离。
如今朝廷派遣的医官还未抵达,城中库存药材不足,就连做预防汤药都不够,百姓们开始恐慌,纷纷抢劫药铺,闹得城中一片狼藉。
褚时渊领兵镇压,洵州城才得以片刻安宁,临时疫区又增加了许多新的病人,吴大夫忙得焦头烂额,他的汤药已经不起作用,很多人开始拒绝喝药。
瘟疫爆发是意料之中,然而洵州城内这么多人都出现红疹,这绝对不是偶然。
鱼羡之柳眉皱起:“一定有问题……太医什么时候到?”
褚时渊:“快马加鞭,最迟今天傍晚。”
鱼羡之越想越不对劲,道:“我要回府一趟。”
“不行。”褚时渊知道她想干嘛,抓住她的手道:“如今瘟疫大肆蔓延,你一个人出城有危险,本王陪你一起。”
“洵州需要你守着,你放心吧,有踏雪在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不待褚时渊再劝,一声哨响,一匹雪白的骏马停在城外,一天一夜地飞奔,鱼羡之骑着踏雪回到了越王府。
她快速往褚玉苑的方向走去,高声大喊:“阿云!”
周瑞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,拖着庞硕的身子冲了出来,见鱼羡之行色匆匆,问道:“王妃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阿云呢?”
周瑞:“阿云姑娘好像在后院晒草药……”
话还未完,鱼羡之立即冲向后院,二话不说将阿云带出了王府,直让府中下人们一脸懵逼。
二人骑上踏雪,快马加鞭,直到路上,鱼羡之才和阿云描述了洵州城这几日以来的病况。
山雨欲来,天空变得阴沉沉的,天际将白,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洵州城。
不过短短两日,洵州城内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沉默的街道,浓重的雾气笼罩大地,无尽阴霾仿佛一片末日般的景象,让人感到无限的孤独与绝望。
大街上,幼童无助哭喊,百姓哀嚎呻吟,一卷卷草席盖过无人认领的尸体。
城中的药铺早已被一抢而空,商铺作坊紧闭,只余门前两侧折断的旌旗下,蜷缩着几个面色惨白的病人。
他们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,看到人来时也只是掀开浑浊的眼眸,瞳孔中透着深深的绝望,然后闭上眼,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。
鱼羡之注意到不远处倒地的一抹红色,上前一看,竟然是刘太医。
刘太医的脸色实在苍白,四肢无力,鱼羡之将他扶起晃了晃:“刘太医,刘太医醒醒。”
刘太医猛地掀开眼睛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,他认得鱼羡之的声音,忙直起身子:“王妃……”
鱼羡之将他扶起,问道:“刘太医,如今病况如何?”
刘太医摇了摇头,老泪纵横,不停磕头道:“老臣,罪该万死啊!”
鱼羡之赶紧将他扶起:“刘太医你别这样,究竟何事?”
原来太医们自到了洵州城后,就开始着手接触病患,研究病因,配制了治疗瘟疫的新汤药。
一开始,太医们见病人服药后情况有所好转,便认为新汤药起了作用,所以开始大量配制新汤药,谁知第二天就发现有很多喝了药的人七窍流血而亡,死状比瘟疫还要惨烈。
连一开始就在收容所里治病的吴大夫,也因为经常接触病患而感染了症状,昨天已经不治身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