姒安眼睛眨也不眨，但内心的小人早已经把眼睛闭上了。
她在赌，赌江浔不会脱，赌他看得见她。
事实证明，她赌对了。
江浔放下手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声音里尽是无奈。
姒安忍着翘起的嘴角，“好吧。”
一出去，姒安就捂住了自己的脸。白皙的小脸此刻通红，明明非实体的她是感受不到冷热的，却还是用手做扇，不断扇着风。
等江浔出来的时候，姒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，无聊地在卧室里到处漂浮着、游荡着。至于酥酥，早就在自己的豪华大别墅里做着香甜的美梦了。
“你要到处飘着和我说话吗？”江浔的目光随着姒安的移动而变得飘忽不定。
姒安顿住，最后飘定在江浔面前。
“你好，人类。”姒安抬了下下巴，看上去有些高傲，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。
反而给人一种小孩故作大人的滑稽感。
“你好，山神……大人。”这是江浔在姒安清醒的时候，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打量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的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能看见你的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，又一起陷入沉默。
“我年龄大，你是小辈你先说。”
“小辈……”江浔看着眼前的女孩，嘴角抽了抽。
姒安眨眨眼睛，尽显灵动。
江浔叹了口气，“一开始就看得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假装看不见我？”
江浔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。他抬手指了指飘在半空中的姒安，一切不言而喻。
姒安看了眼虚无的、漂浮在半空的自己，明白了江浔的意思。她挠了挠头，嘿嘿地笑了一声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现在该你回答我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现在追问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看得见她这件事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“姒安。”姒安手一挥，绿色的荧光在空中显示出了她的名字。
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，江浔呢喃了一句，又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江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姒安勾了下手指，原本还显示自己名字的绿光，变成了‘江浔’二字。
“既然你看得见我，相信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待在你身边了。你不用担心，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，但具体待多久，我也不确定。”
之前不知道江浔能看得到自己，和酥酥的对话自然也没有避着江浔。此刻再隐瞒，并没有什么意义。
“你救了我，我江浔不是忘恩负义的人，我知道我的存在能帮助你恢复，所以在你恢复之前，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。”
姒安有些意外，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“但是！”江浔比了个ok的手势。
“我想我们需要约法三章。这并不是为了约束你什么，只是为了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和平相处。”
姒安挑眉，思索了一番，点点头。
“合理范围内，可以。”
“一，互不干扰。二，不能捣乱。三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互不干扰我能理解，不能捣乱……是在什么范围内？”
江浔眼底闪过一抹惊讶，看来姒安比自己想的要聪明得多。既然如此……那他可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
“比如用神力阻挡我们上山的路。”
姒安知道江浔是在说之前自己阻挡他们上山的事情。
“这个我不能答应你。”姒安没有半点犹豫地拒绝。“山林对我们来说很重要，我作为山神，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它！”
“我……”江浔想说自己没有想要破坏它，可话却不知道为何堵在了喉咙间。
“不是我们，也会有别人。”江浔话里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不管是谁，都不可以。”姒安变得焦躁起来，身后的绿光晃荡着，像张着獠牙的鬼影。
似乎只要江浔再多说一句话，就会把他吞噬掉。
看姒安这副模样，江浔识相地闭上了嘴，但却并没有打算停止说明。
他起身，示意姒安和他一起前往书房。
姒安脸上没有表情，想了想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书房里，江浔从书架上拿出了一个文件袋。他将资料抽出，放在书桌上，示意姒安看一眼，又打开电脑，将其中一张图片打开，是孟超今天刚传过来的，最新的山林路线图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姒安指着面前这份山林开发的计划书。
“如你所见，计划书和路线图。”
姒安眉头一皱，眼前的文件瞬间就化成了灰烬。
“你烧吧，正如除了我还会有别人一样，这种东西，怎么也烧不完的。”
看着文件被烧得连灰都不剩，江浔很是冷静，一脸淡定的模样反而让姒安也冷静了下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山林对你很重要，对人类也同样重要。与其让别人去开发，不如我们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
江浔点头。
“山的开发是必然的，但不一定要以破坏山林为基。一味破坏山林，对你我都没有好处，倒不如尝试共存。”
“共存？你在开什么玩笑，有人类在的地方，怎么可能共存？你们除了砍伐和虐杀，还会什么？”
酥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。它的尾巴高高竖起，站在书桌上，恨不得用自己的爪子挠江浔一脸。
“酥酥？你怎么过来了？”
不止江浔，姒安也吓了一跳。
“我感受到您情绪的变化，还有神力的使用。山神大人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，人类最擅长谎言，您沉睡这么久，不知道人类做了多少恶事，千万别相信他们的鬼话！”
“酥酥……你还好吗？”姒安知道酥酥讨厌人类，可……厌恶程度似乎远超她所想。
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人类有这种看法，我也不否认你说的这些，但眼下除了和我合作之外，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吧？还是说，你们宁愿这件事给其他人做？”
江浔的话，让书房陷入安静之中。
“我承认我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，没有利益所图，我不会去动它，但我也没有要毁掉它的打算。我能看得见你们，也能和你们沟通，是选择把开发权交给别人，还是和我合作，选择权在你。”
江浔看着姒安，眼神坚定清澈。
“你以为你这样说山神大人就会相信你……”
“我和你合作！”
“看吧，山神大人才不会……山神大人？”酥酥的语气里尽是难以置信。
姒安手指转了一圈，一个绿色泡泡笼罩住了酥酥。山林的气息让酥酥平静下来，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。
“好了，我们好好聊一聊吧。”
江浔看着酥酥的目光收回，却被姒安漠然的眼神惊住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，他才切实地感觉到，眼前的女孩……是一个真真正正能独当一面的山神，而不是他以为的，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小女孩。
他点了点头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