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之前，我能问一下阿婆说的山神，和你有什么关系吗？山塌了，和他有关吗？”
姒安点点头，“那是抚养我长大的、很重要的人。”姒安眼神变得黯淡。“我们山神与山林同在，山林成为了荒漠，是山神的失职与无能，自然应该同山林一同陨落。”
江浔心里有答案，但听到姒安这么说，心还是骤然一紧。
“所以，如果山林被毁，你也会消失？”
“没错！”既然要合作，姒安自然不会隐瞒。
“可是我不是能给你提供神力吗？”
“是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，但我能肯定，提供神力的基础，必定是山林繁荣，神树健在。”
江浔手指轻叩桌面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其他的山神也是这样吗？”
“所有的山神都是这样。”
姒安的语气淡淡的，却给江浔带来了极大的震撼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着如何组织语言。
“说实在的，之前我并没有考虑太多。我是商人，我需要利用这个项目赚钱养活我手底下的员工，我要做的，就是把这个项目做好，让它盈利。但山如果塌了，那我的钱就打了水漂，你也会不复存在，我们两个都讨不到好。”
姒安点点头，对江浔的话表示赞同。
“我们需要找到共存的方法。”项目做不起来，他亡；山林毁灭，她亡。
现在的共存，不仅仅是人与自然间的共存了。
“共存，就代表着总有一方要退步。”姒安的冷静和极快的反应让江浔有些讶异。
看着懵懂的姒安，在对待山林的事情上，反应总是格外的快，就连提出的问题，也都是直击核心。
“退步是必然的，但并不是一方，而是双方。”
江浔敲击了两下键盘，一个页面展现在姒安面前。
“这是我找的相似的开发案例。我看了山林目前的线路图和布局，和这个案例很相似，我想我们可以参考一下对方的案例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我原本是想直接开发山顶这一块区域，再利用山林原本的生态开发特色项目。当然，这其中是免不了要砍伐树木的。”
听到最后一句话，姒安原本放松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没办法避免？”姒安皱眉。
“是的，没办法避免。”江浔回答得毫不犹豫，相当肯定。“开发山林是个大项目，我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尽可能地减少对山林的伤害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开发山林？你们人类已经占据了大部分土地了，为什么还要抢占我们的空间？”
姒安不理解，明明在她沉睡前，人类还只是占了一部分土地，她的同伴们也都还在，山林、海里的动物们也能愉快地生活着，可为什么她醒来后，一切都变了？
看着姒安清澈而难掩悲伤的眸，江浔移开视线。
“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，抱歉。”
“那谁能决定？”
江浔舔了下有些起皮的唇，“很多，但不是我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姒安的声音变得很轻。“但是你要砍伐到什么程度？施工过程中会产生多少的污染物？还有山林里的动物，你又打算怎么安置？”
江浔沉默了。
“你看了那么多相关资料，你知道的，有些事情避免不了。”
兜兜转转，两人又回到了起点位置。
“所以我才想和你合作。正如你所说，你看得见我，我们之间出现问题至少还能沟通。”
“那……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你可以砍伐，但必须在我的允许范围内。”
“山林的面积比想象的要大，在没有完整的平面图出现前，我不能答应你的这个条件，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范围和我理解的范围是否一致。”
在这一刻，江浔把姒安当作了真正的谈判对象。
“按现在的进度，还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彻底勘察完整片山林。这一个星期，我可以给你提供其他有关山林开发的相关项目书，我想这样会更有利于今后我们的沟通，避免在一些问题上出现分歧。”
姒安抿唇，知道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，点头应下。
起码江浔愿意共享相关的消息。
毕竟，未知的，才是最可怕的。
能看得见姒安这件事情已经被发现，江浔索性给姒安另外安排了一个房间。再怎么习惯，江浔也不能接受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。
姒安表示理解，和江浔确定了吸收神力的时间。
江浔惊讶姒安的好沟通，原本还以为姒安会急着恢复神力而拒绝。虽然诧异，但看姒安答应，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但他忘记了，答应是一回事，遵不遵守，可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简单的沟通后，姒安带着即将醒来的酥酥回了江浔给她安排的房间。
一人一鼠四目相对。
“山神大人！”酥酥的小眼神里满是控诉。
“对不起呀，酥酥，刚才不应该没等你说完的。”姒安说话软软的，没有了刚才和江浔对峙时的冷硬。
“这个不重要！重要的是，您怎么能和诡计多端的人类合作呢！”
“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嘛……”
听着姒安的话，酥酥就像一个无数次劝恋爱脑闺蜜分手，最终却还是只能看着两人迈进婚姻殿堂的冤种朋友。
“而且眼下除了和他合作，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啊。”
看到酥酥的眼神，姒安及时补充。
房间沉默了一会，最后，还是姒安叹了口气，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酥酥，我知道你的兄弟姐妹都是被人类虐杀而死的，所以我从来不会要求你放下对人类的怨恨。如果可以，我也希望我能和你一直待在山林里，守着山林的一草一木，还有山林里的动物们。可是你知道……现在的我，什么都做不到。”
说到这个，姒安的语气充斥着满满的无力感。
“对不起，山神大人，是我意气用事了。”酥酥尾巴耷拉下来，小爪子抓了一下空气。
姒安拍了拍酥酥的脑袋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酥酥和其他动物不一样，是因为酥酥承受了她的神力。
不管是什么生物，都会有寿终正寝的一天，一般情况下，姒安都不会去掺和这些事情，但也有例外。
酥酥是在下雨天误闯到山洞的，浑身是血，不知道是它的还是谁的。
山林的动物多多少少会受到山神的影响，姒安沉睡的山洞恰好是神力最充足的地方，疗愈姒安的同时，也顺带把受伤的酥酥一并治疗了。
缘分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连接。
就像她对酥酥来说是特殊的存在，酥酥对她而言，而是珍贵的存在。
无论出于什么立场，她都必须，也只能和江浔合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