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老人会突然问这个问题,江浔倒水的手顿了一秒。
“不是我,也会有别人的,阿婆。”
江浔没有隐瞒,实话实说。
“我这次回帝都,就是为了更好的处理这件事情,您先不要着急,好吗?开采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,还有很多流程要走,我也知道山林开采的危害,我也在找更好的解决方案。”
“回帝都?帝都是哪?”娰安很快抓住了江浔话里的关键词。
“他不会是要离开这里吧!”酥酥急了。
“怎么办啊山神大人,他要是离开了,你怎么办?山怎么办?”
如果江浔离开这里,那娰安就没办法接受神力了。如果娰安跟着江浔离开,那山林又要怎么办?
看酥酥跳脚的模样,娰安反而冷静了下来,按住了酥酥,接着听两人的对话。
“你……”阿婆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江浔先一步打断了。
“我知道您要说什么。您放心,如果山顶真的有神树的话,我会尽我全力保住她的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娰安总觉得江浔的眼神有一刻落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她皱着眉,猛地出现在江浔眼前,可江浔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这份淡定,让娰安彻底打消了疑虑。
她将视线投在老婆婆身上,忽略了江浔偷偷呼出的一口气。
要是娰安再来一次瞬移,那他可就真的要穿帮了。
老婆婆没有感知到两人之间的拉扯,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。
“你是好孩子,我知道的。以前也有大老板来,说要开发这座山,但全都是无功而返。只有你不一样,你一来,山上的雾气就散了,这是命数。”
老人家,最信命数与神佛。
“但这山林,真的不能再砍了。这个人开发这个山头,那个人开发那个山头,再过两年,山头不够开发了,难不成要填海造地了吗?”
江浔垂眸,没敢说现在已经有这一项技术了。
“我明白,但阿婆,我也是个商人。”
话至此,大家都是聪明人,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。
娰安也明白了,赶走了一个江浔,还有千千万万的李浔、张浔……
如果不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,那么山被开发,也是迟早的事情。
保护山,是她作为山神的职责。
“酥酥,如果他离开这里,我也得跟着他走才行。”娰安的语气沉重,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江浔说了,开采山林要很久,我现在必须要抓紧时间赶在他们开采之前恢复神力,才能真正保护山林。”
娰安的语气变得低落。她指尖旋转一下,一个绿色的小球幻化而成,却又在顷刻间消散。
酥酥尾巴耷拉下去,娰安的情况,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。
“现在的我,连一个实体都没有,呆在山林里,不过是与山林共同消亡,根本保护不了山林里的花草树木,也没有办法保护你们。”
娰安手一伸,酥酥就跳到她的手心里。
山神的职责是保护山,追其根本,就是保护山林里的生态。小到一滴水,一株草,大到动物、大树……全在她的保护范围内。
如果她做不到保护好它们,那她这个山神,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“山神大人,我酥酥誓死效忠于你,无论你去哪里,无论你做什么,酥酥我都会陪着你的!”
“江浔,山神是存在的。”
“嗯。”江浔点头,却没再多说一句。
阿婆叹了口气,缓缓起身。江浔上前扶她,却被阿婆摇头推开。
江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站在原地,没有动作。
姒安却飘到阿婆面前,“谢谢您,祝您长命百岁。”
说罢,一阵绿光进入到阿婆的额头。阿婆顿了一下,视线与姒安碰撞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沉默的走出了房间。
看着阿婆蹒跚的背影,江浔抿了抿唇,又接着收拾起了东西。
阿婆的故事,他是信的。从这个小姑娘和小松鼠的对话,也可以知道,神树是真实存在的。
没有神树,姒安会消失,没有姒安,他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一个未知数。
一环扣一环,这个项目……
最后一个东西放进包里,江浔关上了门。
姒安和酥酥跟着他走到村口,三辆越野车停成一排。坍塌的山在另一边,这边并没有受什么影响。
江浔将包扔在后座,坐上了驾驶位,扣上了安全带。
娰安东摸摸,西摸摸,虽然东西都会穿过她的身体,但她依旧乐此不疲。
江浔调了一下后视镜,镜子里反射着女孩好奇又惊喜的模样。
他的嘴角微微勾起,一个邪恶的小念头浮现。他戴上墨镜,手刹一放,油门一踩……
车子迅速冲了出去,娰安吓了一跳,‘啊’的一声,和小松鼠一起缩在了后座椅的角落。
江浔忍着笑,但还是将车速放慢了下来。
就当……是虫子的小小报复吧。
娰安不知道江浔的小心思,酥酥却是应了激,跳出娰安的怀抱,对着江浔的脸就是一挠。
江浔也没想到,方向盘都偏了。好在路上没人,江浔急忙停靠在路边,眼疾手快地抓住要逃跑的罪魁祸首。
“你不知道这么做会死人的吗!”江浔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,却全然忘记自己才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。
“谁叫你吓我们!”小松鼠的尾巴都炸毛了。
一句话,也让江浔冷静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,我这次看平稳一点,但是你乖乖坐好不能乱动,这个方叫方向盘,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在帝都的大马路上,我们受伤是一回事,说不定还会撞到别人,那对方会死的。”
没想到江浔承认错误这个干脆,一神一鼠都愣住了。
“怎么办?山神大人。”酥酥声音低了几分,头转向娰安所在的方向。
“酥酥回来,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吓你,我们现在还得依靠他,可不能让他死了,快回来。”
酥酥听劝,跑了回来。窝在娰安的怀里,被她小心翼翼地安抚着,炸毛的尾巴也顺了下来。
事情发生的太突然,竟然也没有人在意,一只小松鼠怎么凭空出现在了车上。
江浔摸了下脸,倒吸一口气。指腹的血,让江浔叹了口气。
自作孽,不可活。
他冷静下来,拿起车里备用的双氧水和棉签随意处理了一下,就不再管它。
如他所说,接下来的一路都十分平稳。就是路途遥远,中途江浔下车找了点吃的,香味弥漫在空中,把娰安馋的不行。
再接着,又是一段又长又枯燥的路。
等车子稳稳入库、熄火之后,一鼠一神已经在后座睡了过去。
与娰安活泼的性格不同,她的睡姿倒是很内敛,蜷缩成一小团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,睫毛上挂着泪水。
江浔下意识要抹去她的泪珠。
下一秒,娰安猛地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