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回来了。”
顾桔惆怅间废墟中出现了另一个人,他似乎走了很远的路,裤腿上沾满了灰尘,他的袖口少了半截,进来时靠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棍子支撑着。
他扯出一个难得的笑容。
“符景良!”靳晴喜出望外。
顾桔有些说不上来,眼前的符景良和之前判若两人。
现在他看着沉稳很多,表露出的笑容不达眼底,往常清澈的双眼此时多了些什么。
整个人不再纯粹。
从符景良走进废墟开始,有个人就一直注视他。
顾桔看向不再发疯的戈善,祂盯着符景良的眼神中浮现一抹狠厉......
她眉头一跳,“符景良!躲开!”
戈善弹射的速度太快了,符景良如今精疲力尽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又或者他没想躲开。
符景良任由戈善掐住自己,将他按在地上。
顾桔他们想要上前帮忙。
“不要过来。”符景良垂眸看向众人,语气郑重道:“这是我和他的事情。”
戈善猩红的眼睛盯着他,听到这冷笑一声,“你果然狠心,竟然躲了几百年。”
“我并非......唔!”符景良感受到脖子上松懈的手骤然收紧,一时间呼吸不上来。
他额头青筋暴起,未出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。
戈善注意到符景良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,呼吸薄弱了不少。
放在脖子上的手不自觉松了力度。
符景良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,片刻后似是回答戈善的话又像是反问:“难道不是你躲了我几百年吗?”
“我没有!”戈善情绪激动,说完后意识到不对,补充道:“当年东窗事发,你见事情兜不住就已经走了一次。为什么那次你能回来,这次却离开这么久!”
“如果不是温羽在这里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!”
“你还说不是在躲我!”
符景良知道戈善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不听解释,哪怕他当时真的死在天界,也觉得那是自己的脱身之计。
“我躲着你对你来说不是更好?从一开始我就是来杀你的。”符景良冷声道。
戈善一怔,“可你.......”
千年前祂诞生时就看到了这个人类在身边鬼鬼祟祟,趁他诞生之初灵力不稳想要刺杀。
但最后他没有下手,而是为自己找来了吃的。
符景良知道他要说什么,打断道:“你是万恶之果,对于我一个凡人来说杀你何其难,更何况你当时力量不稳,稍有不慎我就会玩火自焚。”
“所以我只能暂时放弃杀你的想法,等到之后万事俱备再行动!”
他通过双生铃回到过去,确实在戈善诞生之初刺杀了。
可是失败了。
他无数次回到那时候,不管怎么杀都是失败。
最后无奈他再度回去后选择静待时机,于是跟在戈善身边。
没想到之后的相处与自己的想法逐渐偏移......
“那你教我的那些……也是假的?你救我也是为了杀我?”戈善眼底带着几分希冀。
祂对人类生来就厌恶,这世界所经历的肮脏一生下来就在祂的记忆里。
祂自认为绝不会相信任何人类,可偏偏那时候符景良出现了。
他和其他人不一样,他格外善良,甚至愚蠢,想要教导一个生来就恶的人从善。
那些日子里他说教的模样在心里令自己作呕。
何其自负。
祂不杀他是因为这家伙还有趣。
可不知道什么起,他为自己忙碌,找果子,做饭,说着听不懂的话,画着奇怪的城市……
那些单纯,为自己不顾一切的样子竟让祂产生了动摇……
直到有次祂的力量暴走,方圆百里的生物都被毁灭。
这个人类不知道怎么顶着能量波动来到祂身边压制住了暴动。
世人都觉得祂带着毁灭法则,天生邪力,永生不死。
可事实上,两股力量在身体融合,时常会发生暴动,那时候祂最危险同样也最脆弱,稍有不慎就会在暴动中陨灭。
如果没有符景良,那次暴动自己就死了。
现在他却说这些都是为了杀自己?
符景良看着撑在身上的戈善,眼神闪躲。
戈善抓住这个瞬间,眼里的光亮渐渐放大。
“我确实心软了……”符景良软着声音。
“我本来该杀了祂,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,那是最好的选择。可我下不去手……”
顾桔知道这些话是在和他们说。
这个任务交给符景良开始她一直有在担心,如果他出事怎么办,又或者他心软了下不去手……
这些她都考虑过,甚至一开始她觉得符景良不能完成任务。
还是姐姐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们。
如今出现这个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。
“这件事不怪你,你做得很好,或者说这本该是你。”顾桔安慰道。
“哪里很好……”符景良微微侧过头,从戈善的肩头看着头顶上盘旋的乌云。
他气息突然微弱了许多,就像濒死的人为了回家拼命走了几百里,最后一口气就为了撑住报个平安一般……
戈善察觉到身下之人的状态,眼底划过一抹慌乱,祂慌也似的收回手,小心翼翼喊道:“符…景良?”
符景良听到声音看向他,嘴角微微上扬,“其实你也不喜欢邪力对吧?”
他曾看到独自一人在山头眺望远方的戈善,太阳初升。
那时候他眼里有光,连带着周身都柔和了不少。
也许这个由万恶组成的邪神,祂自身也是个初来世间的人……
符景良胸口有股东西上涌,再也撑不住地吐出一口血。
血丝顺着嘴角流下。
他的视线已经渐渐看不清……
“符景良!”
“景良哥!”
“滚开!”戈善击退跑来的众人。
祂双手颤抖地用力抱起符景良,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的气息。
戈善再也绷不住了,那双看尽世间险恶此时升起一阵氤氲。
“符景良……景良……”祂用力摇着,想要唤醒这个人,可怀里的气息彻底消失了。
“符景良!”
一滴泪顺着眼尾滴落。
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