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绍清显然不会让魏子伋自作主张,他立即开口喊了护卫。
这样就打草惊蛇了。
一支箭失射来,宁绍清立即推开了魏子伋,下一秒侯府里的护卫应约而至。
魏子伋被宁绍清推到地上,看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衣人自房顶突起,朝院子里跃下。
满院宾客吓得四处逃窜,场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这是魏侯世子的大婚宴会,齐国里还没多少人能够这么放肆,在这种场合撒野。
只怕是有更为位高权重的人授意。
魏子伋看着侯府的侍卫们赶过来,突然自嘲一笑。
如果说所有人的命运改变,皆是因为他是卫国先后安定公主之子而导致的,那么唯一的破局之道,就是他死。
“做什么呢?站起来反击啊!”
宁绍清身上虽然没有武器,但也近身肉搏起来,见魏子伋还在原地不动,赶紧大喊道。
魏子伋站起身来,拔出赶过来的护卫自己的侍卫腰间的长剑,不是迎击刺客,却是往自己的脖子上架去。
宁绍清傻了眼,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要!”
玉娆锦梳妆只梳妆到一半,只把大红礼袍穿好,头发挽了一半,发疯了一般冲了出来。
“小娘子!”后头流光紧紧地跟着,刚刚有人来报告说魏府出现了刺客,玉娆锦立即丢了手中正在挑的首饰,提着裙子跑了出去。
不对劲,不对劲。
卫国人不可能这么大胆在侯府行刺,除非是有了萧太后的默许。
分明萧太后答应过她的,为何还是不能……
玉娆锦在廊桥边顿住,看着魏子伋引颈自戮。
鲜血喷射而出,就好像泼墨的豪放山水。
“不——!!!”
玉娆锦高声尖叫,连滚带爬地跑到魏子伋身边,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跌到了地上。
“不,不,魏子伋,魏子伋……”
她舍弃了前世一直惦念的东西,就是为了换得魏子伋平安无事,为什么偏偏命运要这样跟她开玩笑!?
难道重活一世,人的命运终究是难以改变的吗?
“你为什么要自戕!”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魏子伋一边想说话,一边脖颈处颈动脉的血在喷涌不止,任由玉娆锦怎么按也止不住。
“你别说了,你别说了!”玉娆锦呜咽了,抱着魏子伋不停痛苦。
“不……小锦……我要说……我想让你幸福……这一切皆因我而起……只有我死……才能各归其位……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想!这是我们的婚礼啊!你死在我的怀里,死在未完成的婚仪前,你要我怎么做!怎么做啊!”
“但你……自由了……可以不再受任何人胁迫……死……是我选择的……这是我……自愿的……你……不用……不用……自责……”
魏子伋最后说完,在玉娆锦的怀中咽了气。
“不——!不——!”玉娆锦感觉自己要失心疯了,她已经自认为退后一步努力求得完美,她已经没有那么贪心了,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跟她开这样一个玩笑!
那群黑衣人见魏子伋已经死亡,也有了撤退的意思,流光见状,得以窜到玉娆锦身边。
“小娘子!”流光泪流满面地扒拉着玉娆锦的手,“小娘子,松手吧,让他们把世子的尸体抬下去吧。”
玉娆锦歪着头看着流光,咬着牙,眼睛里满满都是愤怒:“不许动!”
“小娘子!”流光看着玉娆锦那变得暗红的礼袍,“您的衣服都被鲜血洇湿了,您还是下去换一件吧。”
“流光,你难道不伤心吗?”
“流光怎么不伤心?可难过不是要一直在院子里,抱着魏世子的尸体,让他慢慢发臭啊!”
“为什么子伋哥哥还是死了……为什么……而且这一次他真的是死了,就死在我的怀中,没有任何转圜的机会……”
“什么又啊……小娘子你在说什么啊!您看起来好可怕啊……”
玉娆锦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会儿,突然像回过神来一般看着流光,那森然的目光令流光胆寒。
“流光!”
“啊?”
玉娆锦招呼一个侍卫过来,将魏子伋的尸体交给那个侍卫,而后一把抓起流光的手:“流光,跟我走,我要进宫面见太后。”
“啊?现在?小娘子,你至少得先换件衣服吧!”
玉娆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。
“好好好,换换换!”
——
玉娆锦进宫,没什么阻拦就进来了。萧太后端起茶盏慢慢地吹着气,悠悠地道:“哀家知道你来找我,是想做什么。”
“您真狠心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是非对错,狠不狠心也不过是相对于一部分人来说的,像那卫国的章献太子,就会认为,哀家做的太过怜惜了。”
“章献太子!?”玉娆锦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,这个在前世她的人生中不过是一个炮灰的名字,“他许诺了您什么!?”
“他许诺了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个人哀家也想杀。如今全推给了他,倒还可以顾全哀家和魏侯夫人之间多年的姐妹之情。”
“哈哈哈!”玉娆锦大笑起来,倒把萧太后看愣住了。
“太后还要臣女入宫吗?”
萧太后眉毛挑了挑,笑道:“如果你还愿意的话。”
玉娆锦抬起双手,做出回禀的动作,说着可以被世俗理解的理由:“虽未圆房礼成,但臣女已经是寡妇之身;再者,夫君新婚之日被刺暴毙,这样的命格,怕是帝京没有夫家愿意再收。臣女不如早些为自己打算,寻一条明路,入宫伺候太后娘娘。”
萧太后笑了笑,随即道:“早就听闻你博闻强识,阅览群书,既然如此,就留在哀家身边做一个女史吧。扶风,带玉家小娘子下去熟悉一下宫廷礼仪,顺便分配一下房间,从今天起,她没有哀家的命令,就不肯轻易出宫了。”
“是。”扶风应了。
这是萧太后的惩罚,按理说留作女官至少也要提前跟家里通报一下,这一番留用,就是连魏侯世子的葬礼也不让去了。
扶风看了玉娆锦一眼,玉娆锦并没有任何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