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女史!”齐成翊从嬷嬷那里听说了新的女史任命,立即兴冲冲地跑过来找玉娆锦。
之前跟玉娆锦的那次见面,齐成翊就有了十分深刻的印象,特别是对玉娆锦面不改色处理他父皇尸体的时候,他当真是对这位小娘子非常佩服。
“陛下。”玉娆锦立即得体的行礼。
“免了免了免了!”齐成翊摩拳擦掌,看起来特别激动,“原以为以后只能在宫里行宴的时候见到你了,没想到你现在入宫做了母后身边的女史,倒是可以时常见到你了!”
刘大监见齐成翊实在是太过高兴,忙伸胳膊肘戳了戳齐成翊。
人夫君刚死呢,陛下你表现的未免也太激动了!
“哦哦哦!玉女史节哀顺变,魏侯世子之死朕也很惋惜,已经建议母后追封了。这里远离是非伤心之地,玉女史跟在母后身边,事情做多了也就不会想那么多了,玉女史就在这里好好散散心吧!”
刘大监闻言,煞有介事地看了齐成翊一眼,这话怎么听的哪里哪里奇怪呢……
“多谢陛下关心。”玉娆锦又福了福身子,齐成翊瞧着她,觉得她身上对自己的厌恶少了几分。
或许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一种洞彻的明了,但她身上却也多了几分浓云密布的黑暗。
“不用那么客气。母后把持着朝政,也不让朕管上那么一点事情,口口声声说朕还小。朕就是个虚名皇帝。”
“无论如何,您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帝。更何况她是您的母后,您没必要计较那么多的。”
“计较?不是朕计较,是她可一点也没有要让朕学习亲政的意思。你瞧瞧朕,大白天的,不用去太傅那里读书,随随便便的就可以来找你玩,也没什么人管朕。”
齐成翊摆着手,一副无所事事的半大小子模样。
玉娆锦若有所思地看着齐成翊——前世,是因为萧皇后早逝,她无力改变什么,她提前为齐成翊聘下了叶清澜为正妃打底,让齐成翊不得不直面那些问题,靠自己的努力夺取皇位。
玉娆锦看着齐成翊,直到刘大监是心腹,没有什么特别避讳的,问道:“陛下,你可想过,把皇帝的权力弄回到自己的手上?”
“想啊,可是母后肯吗?”
“陛下,您是皇帝,您必须有自己的想法。否则太后娘娘就要按照以往皇太后临朝称制的惯例,待您到二十岁加冠才会将大政奉还了,您甘心吗?”
虽然前朝有过十四岁亲政的皇帝,但本朝由于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,皇帝都太过年幼,这太后一领朝政就是十几年,加上第一个被摄政的皇帝实在太过懦弱,被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太后拖到了冠礼,也给后面想要早点亲政的皇帝造成了障碍。
齐成翊看着玉娆锦循循善诱的模样,并不直接答,而是道:“玉女史你觉得呢?玉女史是母后的女史,是选择站在朕的身边,还是站在朕的幕后身边?”
刘大监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的对话,玉娆锦抬起手来,作揖跪下。
“臣愿意站在陛下身边,陪着陛下,至死不渝。”
玉娆锦坚定地说着,加诸了她过去那十数年的感情和认命,绝不是这一世匆匆而见的几面的基础。
既然无法改变命运,那就只能顺势而为。
她真是愚蠢,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和事,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,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。
玉娆锦这样的诚挚的内心剖白,让齐成翊也为之一振,他看着她,甚至无暇去追究她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震撼的一番话。
他不想别的,他只想抓住,抓住。
皇家真情不易,下人们都把他当主子伺候,这是工作;他并不是父皇最爱的儿子,在亲情上又似乎少了那么几分。
齐成翊朝玉娆锦伸出了手。
“玉女史,朕今日记住你说的话了。”
——
萧太后发现玉娆锦和自己的儿子越走越近,对齐成翊的影响甚至有超越她这个母后的意思,再加上魏子伋一事的风波已经过去许久,不会再有什么人再追究了。
萧太后便下令狠狠地责罚了玉娆锦一顿,将她关了起来,打算给玉娆锦找个夫家,让她带着罪赶出宫去。
这样的话,就算是太后给她找的夫家,她也是因罪出宫,这夫家未必会对她多好。
齐成翊不肯,但萧太后劝阻不听。
齐成翊眼瞅着玉娆锦被赶了出去,回玉府待嫁,心碎欲绝,虽然玉娆锦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,并且留了计划让齐成翊去找右相叶大人(叶清澜的父亲,此时还没升为左相),但齐成翊还是在萧太后那里大闹了一番。
右相其实对萧太后一再庇护自己母家的行为恼怒于心。
他身为右相,本位高权重,然太后专权,却还要看太后那些心腹大学士的脸色,心怀愤怨。萧太后看似几家平衡,实则偏心萧家,原本答应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,却又开始在萧家族里寻找适龄女儿。
出尔反尔,逗他玩呢!
玉娆锦建议,要好好利用齐成翊身上留着的一半是萧家血脉这件事情,让齐成翊把现在萧家的话事人,萧太后的哥哥请进宫来。
实则让右相领兵诛杀萧氏全族。
玉娆锦跟在右相的背后,朝萧太后的侄媳,萧太后哥哥的长孙媳妇走去。
长孙媳妇战战兢兢的,看着玉娆锦不寒而栗。
“本官可以让陛下降旨,留你一条性命,但你必须出面作证。”
萧氏全族被诛,萧太后犹如拔了毛的公鸡,被齐成翊软禁,皇帝的大权在净了名声后夺回。
至于萧氏被灭族的罪名,则有这个还活着的长媳出面,表示是萧家家主眼见朝中侧目,预感将有变故发生,谋先下手,与其子密谋于家中长女生辰宴时邀请齐成翊设伏刺杀他。
这时萧家家主的儿媳梁氏得知后,担心祸连家族,秘密告诉自己的爹爹,由自己的爹爹告诉齐成翊。齐成翊立刻召自己的舅舅入宫议事,命右相领兵诛杀萧家。
这是玉娆锦为齐成翊造好的借口。
唯有萧家家里人出面证明此事,大义灭亲,才能让人信服。这个人选,只有娶来的媳妇了。
大臣们也心知肚明,玉娆锦想表白他们是被迫动手,是萧家先起了杀心。但仔细想想,是从萧家的角度来说,实无杀齐成翊的必要。
他是齐成翊的亲舅舅,太后的亲哥哥,凭着双重身份控制朝政,若是杀了齐成翊另立新君,他哪来这么好的双重身份作借口继续控制朝政呢。
若是萧家与这个皇帝不合,大可以软禁皇帝,自己继续以皇帝名义对外发号施令。
朝臣们都明白的事情,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因为小皇帝亲政是大势所趋,没必要反对。这个小皇帝连自己的母家都能狠心这么处置了,他们还是不要触霉头为好,免得下一个灭全族的就是自己了。
作者有话说
本书后宫位例借鉴自唐朝,唐朝不论男官女官都向皇家自称“臣”,并非奴婢,所以玉娆锦的自称不是错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