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起以前的事情,玉娆锦又是一阵默然。
小时候跟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娘子去一块儿去山上玩,捉迷藏玩到天黑,大家都下山了。
所有人都忘记了她,只有她的子伋哥哥记得。
记得她还没被找到,记得她一个人躲着会害怕,记得她一个人躲了一天会渴会饿。
只有子伋哥哥和她带来的女婢流光,摸着黑在山上找她,等着她。
那个时候她还十分不起眼——家境比不过那些父兄在朝中有实权的,容貌也不甚出众。
华阳玉氏一族是公族,原本十分辉煌,当年几个公族扶持着先帝登基,逼着他立了萧后。结果后面跟着先帝打击公族的步伐没落了。父亲勉强靠着祖父荫庇的官位延续着华阳玉氏的荣耀。
那日的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,她只记得,当她接过子伋哥哥递来的热汤的时候,只喝了一口,就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她只记得,子伋哥哥的怀抱好温暖,那是仅次于她母亲的,最结实,最有安全感的臂弯。
她只记得,山洞里真的好冷好冷啊,她一个人躲着,山洞口有狼在徘徊,她不敢出去,又找不到下山的路。
流光抿了抿唇,正要道歉,玉娆锦道:“免了,知道你是好心。你都选了什么人,待会儿拿本子记下来。”
——
齐成翊从房内出来的时候,殿外的人早就走光了。他抖了抖衣袖,朝外走去。
回到紫宸殿,夏公公告诉他,上官婕妤已经在书房外等候多时了。
齐成翊愣了一会儿。
他都差点忘记了这个人了。
齐成翊想了想,选择召上官婕妤进来。
上官婕妤换了一套浅粉色的娇俏衣裳,迈着小碎步,走到齐成翊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礼。
“臣妾给陛下请安,陛下长乐无极。”
齐成翊点了点头,让她起身,抬头的时候,他眼前一亮。
只是因为那张脸而已。
“陛下,自从太后娘娘回宫后,您连让妾身来御书房伺候笔墨都不肯了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齐成翊挑眉看着上官婕妤走到御桌边,拿起墨块。
“是皇后娘娘提点了妾身。妾身也觉得,能够长得和太后娘娘有几分相似,是妾身的福气。”
齐成翊盯着上官婕妤一会儿,看着她那当真觉得很幸运的模样,哈哈大笑起来。
上官婕妤怯生生地问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在笑什么……”
齐成翊却没把上官婕妤的话听进耳朵里,而是在想,玉娆锦既然油盐不进,任他怎么对待都无动于衷,自己不如冷落她一阵,让她看看,自己若不对一个人太好,是怎么样的。
当然,要记得上回的前车之鉴,冷落归冷落,人决不允许给再次弄跑了。
“朕在想,如果今夜召你侍寝,你会怎么想。”
上官婕妤还没反应过来,下巴就被人抬起,她怔怔地看着齐成翊:“陛下,陛下不是说,要找到真正愿意与之共度余生的女子,才会……”
齐成翊抬出手,按住了上官婕妤的唇:“朕现在的想法改了。”
“朕并非不喜欢你。”齐成翊牵起了上官婕妤的手,拿指腹擦了擦洁白细腻的手指上的墨痕。
——
后宫女子接二连三地获宠,原先最有机会获宠的韩才人韩玲媛,反倒是一直默默无闻。
韩才人也不急,依旧每日平静地去皇后宫中请安,去其他妃嫔宫里四处走动。
终于有一天,皇后看不下去了。
胡善祥挽着韩才人的手,语重心长地道:“本来这一批进宫美人里,你是最有机会得宠的,可是如今,那上官惠如今已是昭仪了,你却依旧只是个才人。上官昭仪也不是不好,只是本宫身为中宫皇后,自然是希望满园春色胜过一枝独秀的。”
“后天儿就是除夕家宴了,虽然这表演的名单是一早定下了,但若你有所打算,本宫可以为你在后头添上,让你在陛下跟前,讨个脸熟。”
韩玲媛没有拒绝,微笑着道:“但凭皇后吩咐。”
韩玲媛接过了胡善祥的任务,想了想,去求见了玉娆锦。
玉娆锦听说了韩玲媛的来意,拖着悠长的调子重复问了一遍:“你要借哀家的舞衣?”
“臣妾就这么斗胆一会儿,求太后成全。”
“不是哀家不肯成全,是哀家的舞衣,你穿上并不合身,而后日就是除夕家宴了,你赶得及吗?”
“太后只管借来,其余的臣妾有办法。请太后放心,臣妾定然不会毁了太后的舞衣的。”
玉娆锦没说话,她倒不是在意这个舞衣,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穿着它在跳舞,而是……
“哀家明白你进宫的目的,若你不能一击必中,被皇帝厌弃的话,那么你的结局就是……”
“太后!”韩玲媛说着,再度跪下来,“所以臣妾斗胆请求太后帮助,如果太后愿意的话,不仅将舞衣借来,还请太后那日,晚些出席除夕夜宴。”
——
除夕夜宴
后宫诸人齐聚一堂,此次除夕夜宴,倒有了些先帝在时的风采。
歌舞升平,珠光琳琅,齐成翊还邀请了诸位亲王长公主一同入宫同欢。
安王齐成朗和王妃坐在一块儿,他也是诸位亲王里唯一娶妃的。
安王安王妃琴瑟和鸣,是众人眼中艳羡的对象。安王不二色,只有王妃一人。安王妃新近产下世子,其长女刚满三岁,安王前些日子替其女求了齐成翊的郡主加封,将自己的封地分出一县,给郡主作汤沐邑。
晋王齐成明是齐成翊的四弟,坐在安王的旁边,只默不作声地一个人喝酒。
其余亲王则暂时不多做赘述。胡善祥坐在皇后的位子上,朝大长公主们的座位上看了几眼,直到和自己的母亲对视上,才放下心来。
齐成翊登基满一年,才按照规矩加封自己的姑姑们为大长公主;给自己的姐妹们加封长公主。
如今胡善祥的母亲,是清河大长公主了。
齐成翊喝了第三杯酒了,也不见玉娆锦来,他扭头看了她的座位一眼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美妙的音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