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齐成翊拢着双手，平静地看着玉娆锦。
终于，风水轮流转，现在到他，面上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发疯，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不是自己起来。
“朕很痛惜，朕以为你对朕的那些好，是你想开之后的真心实意，却没想到，只是你稳住朕的心的把戏。不过，如果可以，朕倒希望，你能这样，骗朕一辈子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朕就算得不到你的心，朕也要得到你的人。你生是朕的人，死是朕的鬼。其余的，你别想了。”
玉娆锦那双秋水明眸悲哀地眨了眨，仿佛脱了力一般，被人抽去了所有魂魄，僵直了双手，跌在地上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来人，处决慈宁宫除流光以外的所有宫人，而后，将太后带回紫宸殿后室偏殿，严加看管，无诏不许任何人进出！”
此时，叶清澜还在坤宁宫里等着胡善祥分娩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胡善祥从发动到把孩子生下来倒没费多少时间，更像是急产，当孩子的啼哭声响起的时候，叶清澜直接从殿外闯了进来。
“把孩子给我！”
叶清澜夺过孩子，胡善祥虚弱地躺在床上，努力地道：“求求你，把孩子给我，不要，不要……”
叶清澜没有理会胡善祥，而是端详着怀中哭闹跟猫叫似的婴孩：“八个月的孩子，果然是比寻常足月的婴孩瘦弱。”
叶清澜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儿，门外响起嘈杂的声音。
乳娘跪在地上，又哭又求：“陛下！产房血腥，不应入内啊！”
“哪来这么多忌讳！你刚刚不是说，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吗？”
齐成翊命人把拦着他的人都拉走，一脚把门踹开，闯了进来。
叶清澜抱着孩子，看到齐成翊也有些怔愣。大脑飞速运转，按自己的理解消化掉了他不在临淄的事情，挑眉道：“看来是陛下赢了。”
“齐成昭、齐成明皆以伏诛。叶清澜，朕念与你多年夫妻，留你一个全尸，你是自己解决还是朕找人帮你？”
叶清澜摇了摇头：“陛下你人倒怪好的。我手中还抱着你的孩子呢，你就不怕我死之前，拉了你的亲生儿子垫背！？”
齐成翊摆了摆手，一副你随意的模样。
叶清澜晃了晃手中的婴孩，像摇篮一般，笑道：“陛下还真是狠心。帝王家果真无情，对自己的孩子一点怜惜之情也没有。”
“那不是朕的孩子。”
齐成翊的唇弯起诡异的活动，叶清澜瞪大了眼睛，胡善祥更是快要疯了。
“陛下！不会！怎么可能！那就是你的孩子！陛下！”胡善祥大叫起来，以为齐成翊误会了什么。
齐成翊倒很好脾气，俯下身子，摸了摸胡善祥的脸：“朕的好皇后，这不怪你。”
“不是你的孩子！？”叶清澜提高了音量，古怪地重复。
齐成翊直起身来，随意地道：“你以为朕在出宫去寻太后的那段时间里，是谁在帝京按时上朝镇守文武百官不出纰漏？”
原来那些有宠妃嫔侍寝的每一夜，都是齐成翊的替身。
叶清澜眉心一跳，干咳两声：“陛下倒是心大。”
“朕本就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。朕感兴趣的女人只有一个，可惜，她对朕并不在意。”
齐成翊回答完，继续对胡善祥道。
“胡善祥，你倒是运气好，遇到你愿意怜惜你的良人。满宫之中，他也就让你怀上了孩子。他是朕的亲信，他求朕留你一命，让你做他真正的妻子。”
“朕允了，留你一命，不过你得彻底抛弃你胡善祥的过去，变成另外一个人，嫁给他。不过，你依旧有选择的余地，是隐姓埋名地活，还是以皇后之尊故去，你选。”
齐成翊拔出剑来，丢在胡善祥面前。
“哐当”一声，胡善祥惊了一跳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放心，他是朕的暗卫，长得和朕有五六分相似，身形几乎一致，戴上人皮面具化妆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。他本就活的不算太见光，只要你肯，朕不会让你被任何人发现你还活着。”
胡善祥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，忍着自己刚刚生产的痛苦，朝齐成翊行了个大礼。
“民女，谢主隆恩——”
有活下去的机会，她就绝不会放弃。过去的梦已经无法实现，但只要她还活着，她就能找到人生的新意义。
死亡可以一了百了，活着才是最大的勇气。
“真可笑。”叶清澜看着这一幕，将孩子往胡善祥那边一丢，“把孩子还给你！”
叶清澜趁着胡善祥抱孩子的空档，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长剑，往脖子上抹去。
我也有这样爱我的人。
可惜他已经死了。
既然活不成了，那我就来陪他吧。
总要有人选择那个不幸的结局，对吗？
虽然叶清澜有意对这个早产的婴孩怜悯，不过它终究天然孱弱，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。
——
玉娆锦被关在紫宸殿的后室偏殿，双腿盘坐，双手合十，像在超度自己一般。
终究是大梦一场……
紫宸殿的后室正殿是齐成翊的寝殿，前殿是临时召集大臣议政的地方，齐成翊走进殿内，看见玉娆锦像个虔诚地信徒一样坐在地上，一阵没来由的怒气上升。
殿内可以自戕的东西已经被他收走，他就是怕玉娆锦寻死觅活，连枕头和被子都换成了较为透气的藤编面，避免她捂死自己。
齐成翊深吸一口气，走到玉娆锦面前，蹲下来道：“所谓先帝真正的遗诏已经没有用了，朕已经彻底坐稳了这个皇位。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的，不过你用母后遗物换朕饶过宁绍清的性命，朕可以答应你。”
齐成翊已经不会再问“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为宁绍清考虑一般为朕考虑”这样的话了，而是淡淡地道：“不仅如此，朕还打算继续任命他为右相，他是能人，朕很爱才。”
玉娆锦依旧闭着眼睛，好像没听见齐成翊的话。齐成翊也没恼怒，而是继续自说自话：“朕就要留着你的在意，捏着你的软肋，让你不得不留在朕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