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绍清将布条一点点握紧,握紧……
他闭上眼睛,朝何太妃道:“为了和亲公主一事,陛下准了您可以直接出宫和使臣沟通,便于寻找说服长公主的最佳方法。臣待会儿就和太妃您一块去使臣的旅馆。”
苏邦彦正在旅馆中和副使下棋,听闻齐国右相来见他,就让副使先退下了。
宁绍清拱手行礼:“见过苏使,这位是我们平阳长公主的母妃,何太妃。”
苏邦彦起身行礼,恭请两人入座:“见过何太妃。何太妃此番来见本使,是长公主之事有转机了?”
“哀家的女儿委实是不愿意,嫁过去若是冷着一张脸怕是也不会得卫君的欢心。”
“那这可真是糟糕了。”苏邦彦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抬手给宁绍清倒了一杯茶。
苏邦彦倒茶的姿势带了些过分的弧度,几乎让手掌和手臂弯成了直角,巧妙地露出了手臂上的镯子。
苏邦彦的右手上带镯子并不稀奇,贵族官宦佩玉者不在少数,但他一个大男人戴着女款的镯子……
这个镯子……
宁绍清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卫君娶妻之事事关重大,如今有个法子,即可叫……”何太妃还在继续斟酌着说着,宁绍清突然站了起来。
何太妃吓了一跳,仰头惊讶地看着他。
原本宁绍清是要接着何太妃的话的,但此刻他却道:“太妃娘娘,这里有臣一个人便够了,您先回避一下,在外耐心等候,臣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何太妃一头雾水,他看了看苏邦彦,低头端着茶水品茗不发一言,似乎是在默认。
何太妃没有办法,只能起身离开。
宁绍清激动地双手拍案,震得茶水四溅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镯子!”
齐国先帝洪熙一十六年,宁绍清曾设计过一对镯子分别赠予魏子伋和玉娆锦,但后面这两个人交换了得到的镯子——是以玉娆锦拿的是男款,魏子伋反而拿的是女款。
这一对镯子的花纹特殊,是他亲手一点点画出来的,他绝不会记错,其中的精妙之处,天下绝不会找出第二对来。
“这是我家国君临行前套到我手腕上的,要的就是完成他真正的任务。求娶和亲公主不过是一个幌子,醉翁之意不在酒,宁大人,本使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——
何太妃听到齐国使臣竟然答应了所谓的替嫁,乐得合不拢嘴,慌忙把苏邦彦和宁绍清一块儿拉着进宫求见齐成翊。
玉娆锦自偏殿的贵妃榻上起身,走到门口,敲门道:“屋子里的冰化了,来两个侍卫去换个新冰!也不知道这秋老虎什么时候能结束,真是热死人了!”
玉娆锦吩咐完,过了一会儿,侍卫的脚步声响起,敲门道:“太后娘娘,冰到了。”
玉娆锦把门打开,趁着侍卫正准备抬冰进来的空档,眼疾手快地抽过侍卫腰间的长剑,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“都给哀家不许动!”
玉娆锦大喝着,这群侍卫慌忙撒了手,犹如惊弓之鸟,把冰箱丢在地上。
其中一个侍卫的脸上尤其难看,因为上一次太后拔剑威胁自己,抽的也是他的剑。
“太后娘娘,您就饶了小的们吧!”这群侍卫就差没有给玉娆锦跪下来了。
“慌什么!太后娘娘不过是想去含元殿见陛下!”流光说着,从殿内走了出来,“快给娘娘让道。”
“这……陛下有令,太后不得离开紫宸殿偏殿……”
“哀家不介意,现在就让你跟哀家一块儿死。”
侍卫们忙道不敢,也不敢强制阻拦卸了玉娆锦手里的长剑,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把剑驾在自己脖子上的玉娆锦,前往含元殿。
——
“朕不同意!”含元殿内,齐成翊面对苏邦彦的要求拒绝的干脆。
何太妃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声泪俱下:“求陛下顾念老身老无所依,膝下唯有平阳这么一个女儿,实在是不想让她远嫁啊!做母亲的,怎么愿意看到女儿远嫁他乡,前途未卜!求陛下感念老身的一颗爱女之心,不要让我们受那母女分离之苦啊!”
齐成翊抬了抬手,让刘大监把何太妃拉起来。
“体谅你一片爱女之心?那朕就要为此失掉心爱之人吗?”
苏邦彦眼睛瞪了瞪,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。齐国最近发生的那起亲王谋反一案他略有耳闻,但被他不痛不痒的轻松解决了之后,他和自家主子都深以为然,齐国国君绝对不是善茬。
没想到,竟是一脉相承地喜欢继母。
就挺——刺激的。
“不要说得好像卫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。平阳妹妹嫁过去是当皇后的,不是做奴婢。她是我们大齐的象征,有我们大齐做她的后盾,她不会受什么委屈。至于关于母女分离的问题也好解决,朕可以许太妃您陪妹妹一块儿嫁到卫国去。至于中途的舟车劳顿太妃受不受得住,就需要太妃考虑考虑了。”
齐成翊挥了挥手,表示不想再与何太妃多说。
他看着苏邦彦继续道:“这天底下哪有和亲嫁太后的理?你要真的把太后给聘回去了,卫君该怪你办事不力了。”
齐成翊话语中里里外外都是在为苏邦彦考虑的意思,苏邦彦也不胆怯,继续道:“臣深知吾君的脾性,若真的聘了贵国的太后娘娘回去,吾君定然不会怪臣。素来听闻大齐太后国色天香,美貌冠绝天下,足智多谋,知书达理。这样的女子,才最适合维系两国邦交,不出纰漏。”
齐成翊的神情已经冷了下来,他干笑两声,道:“皇室之中,聪明的女子多的是,使臣何必执着于朕的母后?卫君头婚,该娶个同样冰清玉洁的女子。这门婚事,朕不答应!”
“古时宣姜为维护两国联姻,一女嫁三代,其子女都成了诸侯,国君夫人。有例可依,陛下有何不愿的?”
“可那宣姜是被逼无奈!”齐成翊断然道,“太后乃大齐之国母,定然也不愿意嫁到卫国去……”
“谁说哀家不愿意!”
齐成翊话音刚落,玉娆锦就举着长剑踏进了含元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