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声音……
这个声音……
玉娆锦的手缓缓地从浴桶上滑下,停顿了几秒钟,霍然转身。
她闭着眼睛,也不看路,直冲冲地撞进了卫子伋的怀抱中。
“是你,是你……”
“你还活着,你还活着……”
“这不是梦!”
玉娆锦闭着眼睛,紧紧地揽着卫子伋的腰,那熟悉的温暖,那切实的怀抱,那这些年来只会存在于睡梦之中的事物,现在都活生生地展现在她的面前。
“你还活着,为什么不告诉我,为什么不来找我。你知道我在齐宫里熬的有多苦吗?”
“你明明还活着,为什么要放任我一个人沉沦地狱!”玉娆锦一边说着,一边将卫子伋越抱越紧。
“小锦,对不起,你听我慢慢跟你说。”卫子伋蓄了蓄自己眼眶里的泪水,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,强撑着镇定解释道,“并非我故意不来找你。是因为那场战争,齐国出了内鬼,我们全军覆没,当时我也受了重伤,几乎就要死了,是卫国的人把我救了回去,我整整昏迷了六年。醒来后,他们告诉了我,我真正的身世。”
魏子伋并不是魏侯真正的孩子,他本姓卫,是安定公主之子。
当年,安定公主被废长门宫后,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。她深知自己被废绝不是因为表面的原因无子,害怕卫封会对她和孩子赶尽杀绝,便瞒下了这个孩子,偷偷生下来,交给了她父皇的亲信。
她父皇的亲信为了躲避卫封的迫害,早就逃到了齐国,在齐国做官,站稳脚跟。亲信的女儿正当妙龄,与当时还是世子的魏侯相爱后遵从父母之命成为了魏夫人,因魏侯上战场时伤了根本,没法生育,魏夫人便顺理成章地将这个年幼的婴孩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。
这个孩子,便是魏子伋。
原本卫国那边,有了章献皇后和章献太子,魏侯认为这辈子魏子伋的身世都不会被世人知晓,可以安心做他的孩子,但没想到,世事难料。
齐国老国君不仅仅是因为贪图玉娆锦的美貌,也是对魏家兵权在握早有不满,借助战争灭掉魏家,是早有预谋。
卫子伋原本以为,自己会死在战场上的,但是安定公主的旧部来到战场,救走了他,并用尽天下各种方法吊住了他的命,在他昏迷了六年之后,终于把他救醒。
但即使把他救醒后,他也不复过去那般健康,终身需要用药吊住他的性命。
那些旧部救他也是有代价的,就是夺回皇位,为他们报仇。
待卫子伋的身体恢复到可以正常行动之后,旧部就把他捧回到了卫国的政·治舞台上。
这第一步,就是父子相认,只有卫封承认这个孩子的地位,才能图谋其他。
卫封知道卫子伋是他的孩子,因为长得实在是太像年轻时候的他和安定公主了,不需要借助什么手段,光看面容就可以了。
卫封承认,安定公主是一个好女人,不过他杀了她并不后悔,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出于愧疚的理由,他让卫子伋认祖归宗,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卫封表面虽然看似对卫子伋很好,但在大事上,只会为了章献太子而让步。就像当时卫封收到齐成翊寄来的那个章献太子谋反的证据,也只是打算说教他一番。
幸好他提前刺激了章献太子,逼着他兴兵谋反。兵败后,卫封也是打算放过他的,但是卫子伋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谋划功亏一篑的,先下手为强,在他们父子俩相互恸哭忏悔,毫无防备的时候,送他们上西天了。
“小锦,我醒来的时候,想去找你,但他们不让。你已经是齐国的皇后,而我什么也没有,就算去见你又如何,根本没有带你离开的能力。但是,现在不一样了,我成为卫国的皇帝了,我可以把我想给的,你想要的,统统给你了。”
玉娆锦终于选择睁开眼睛,她面前这个魂牵梦萦了多年的心上人,对于他说的话,并没有什么质疑的,不过她还是问道。
“可我去战场找过你,那个挂着我赠与你的项链的尸骨分明就是你的。”
“那是他们在我昏迷期间,担心有人会来查尸,寻了和我身形相似的人的尸体,取下我身上可以体现身份的东西,套了上去。”
玉娆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她仔细地端详着卫子伋瘦削的面庞。
虽然憔悴,但优秀的眉骨与山根的衔接的巧妙,令他正面不失精致,侧面少不了惊艳。下颌角的线条也同样流畅,丝毫没有显钝的痕迹,同时因为身体的消耗,他窄长的脸搭配上骨骼感就更显得清冷。
不过他看向玉娆锦的眼神是温暖的,平和的,如那三月里的和煦阳光,带着柔和的气场。
他原本只用在卫国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新娘的,但他怎么会忍得住呢?
唯有在半道上,亲自来接了。
“子伋,我不用你给我什么,你活着,就已经很好了。这已经是我这辈子,最大的惊喜了。”
玉娆锦抬起手来,向往地抚摸着卫子伋的面庞,喃喃地道:“没想到,我孤注一掷,竟是来嫁你的……”
“真好……”
玉娆锦再度幸福地闭上了眼睛,享受着片刻的宁静。
只要是她的子伋哥哥,就不用说那么多话,一个眼神,就能确认彼此,理解双方所有的难言之隐。
卫子伋低下头,一滴泪落在玉娆锦的面颊上,带着冰凉的痒:“这句话终究是说的迟了。小锦,现在,我带你回家。”
玉娆锦笑了笑,她没有大哭,也没有大笑。她很有安全感,这种感受让她变得平静祥和,暖意充盈着内心,而这种港湾般的感觉,只有卫子伋能给。
这十二年来,她宛若一艘暴风雨中迷失航线的小船,现在,终于可以停下来了。
卫子伋又落了几滴泪,就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,他赶紧转过身去,玉娆锦莞尔,道:“子伋,你以前可从来都不哭的。”
“普天之下,我只为你一人落泪。只道是我回来的太迟太迟了,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玉娆锦走到卫子伋面前,替他擦了擦眼泪,“小时候你每次给我擦眼泪,我都想着,以后总要有一天,轮到我给你擦眼泪。不过你从来不哭,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呢!”
卫子伋破涕为笑,正准备说些什么,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。
这一次,玉娆锦绷紧了身体,沉这一张脸,看向门口。
她再熟悉不过了,这是齐成翊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