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哼?”卫子伋的双手撑在后面,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,竟也有些紧张,“现在?这里?”
“你不觉得,这里的景色特别美吗?沿途盛开的刺桐花,就好像是我这十二年以来对你凝聚而成的殷红的思念,把河水染得如此鲜艳。”
“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处美好的地方,都留下我们的回忆。”
玉娆锦珍重的说着,眼睛里没有什么情欲或者故意暧昧勾人的东西,她澄明的就好像是一块洁净的琥珀,像一个努力在挽回过去求而不得的少女。
卫子伋心念一动,闭上了眼睛。
玉娆锦笑了起来,就好像一朵盛开的粉百合,她正准备轻轻地在卫子伋唇上落下一吻,突然注意到背后不远处的一道亮闪之光。
玉娆锦顿时有些不安起来,她抬头向高处看去,看到了齐成翊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!
他瞄准的方向,分明就是卫子伋的后背!
玉娆锦立即站起身来,将卫子伋拉到自己身后,但是已经来不及了,齐成翊轻轻一弹,那支箭矢射了出来。
卫子伋还闭着眼呢,冷不丁就被玉娆锦拉到身后,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就听到“刺啦——”的一声,随即是玉娆锦痛苦的呻吟声。
“小锦!”卫子伋震惊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玉娆锦,检查她的伤势。
血是黑的,箭上有毒!
“快逃……”玉娆锦推揉着卫子伋,下一秒,齐成翊使着轻功,从高楼上一跃而下,稳稳地落在了船上。
“卫君真是幸运,让她替你挡了一箭。”
齐成翊落地后,立即有几个黑衣人跟从着跃了下来。
“齐君!这是在卫国,你怎敢如此高调!”
“高调?呵呵,分明是你们先跟朕玩心机的。”齐成翊抬起手,让人死死团住卫子伋,“你们又是兵分两路,又是兵分三路的,麻烦得很,朕也懒得去辨认谁才带着真正的玉娆锦。左不过你总是要带着玉娆锦回帝京的,朕干脆就在这必经之路刺桐城等着你就好喽!”
齐成翊大有直接在这里杀了卫子伋的架势,玉娆锦勉力睁开眼睛,在卫子伋的怀中虚弱地道:“齐成翊,他是卫国国君,你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,你就不怕卫国兴举国之力攻打吗!”
“谁说朕真的要杀了他了!虽然朕的确想这么做。箭是算好了角度了,谁知道亲爱的你会突然出来挡箭,解药朕也是备好的,本来是打算用来换你的。”
齐成翊盈盈地笑着,看着卫子伋埋伏着的暗卫姗姗来迟,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把玉娆锦抢过来,把卫子伋往赶过来的暗卫那边一踹。
这一踹多少是带了些私人恩怨,齐成翊牢牢地把玉娆锦抱进自己的怀里,看着卫子伋倚进暗卫里,朗声道:“你就乖乖带着婚车里的太后娘娘回卫都成亲吧!左不过太后从未离开过婚车,你们卫国上车前可是检查过新娘的,临了你们也向大齐抱怨不了货不对板,哈哈哈!”
齐成翊也不怕卫子伋带人来追,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玉娆锦使着轻功就逃了。
“小锦!”
卫子伋站直了身体,正准备去追,但没想到气急攻心牵动了旧疾,胸口一闷,一口血喷涌而出,竟然晕了过去。
“陛下——!”
暗卫们知道玉娆锦重要,如果卫子伋醒着命令一定是追,但是现在卫子伋生死难料,暗卫们只能分头行动,一边抬着卫子伋去安全的地方,一边去请卫子伋这十二年来的专属大夫。
——
齐成翊抱到玉娆锦,第一件事也不是救醒她,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奔往碎叶城。待到了碎叶城,齐成翊才为她解了毒包扎了伤口,不过还是给她喂了昏睡的药物,一路马不停蹄地将她带回帝京。
而这边,卫子伋昏迷不醒,也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往卫都。国医圣手沈义伦施针多日,才将卫子伋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。
“陛下的身体本就比寻常人差,这些日子奔波劳累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,原本走水路一路上慢悠悠晃回帝京不会有问题,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差错!”
卫子伋说不了话,李摩诃替他解释道:“沈圣手,谁能想到齐国国君行事如此张扬没有顾虑。这玉氏女是陛下此生唯一的遗憾,若有机会弥补,怎么不会放手一搏?”
“哼!我们救他的命,不是让他给一个女人来浪费的!”沈义伦怒气未消,将针扎入穴位之中。
“摩诃知道,你们救他,是不想让卫国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,安定公主的血脉才是这卫国之主,否则你们对不起宣帝(安定公主之父),对不起那些曾经对宣帝忠心耿耿的臣子。”
“心余而力不足!也不掂量掂量他现在的身体,早些娶了眼前人,忘掉旧人,留下后嗣才是正道。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求而不得!难道他以为捡回一条命就真的能破了天命吗!”
沈义伦说的眼前人,便是他的堂兄沈义顺之女沈若秋。
卫子伋当年醒来后,沈若秋就一直以监督康复的名义陪伴在他身边。卫子伋原先以为沈若秋就是个给沈义伦打下手的护工,是以没有拒绝她的陪伴;直到卫子伋成为燕王,沈若秋表白心意后,卫子伋立即拒绝了她,并换掉了照顾的人,表示非必要不再见。
“你很好,但是我已经有心爱之人了。我的心没那么大,能够掰成两半,同时爱两个女人。沈小娘子,你该找个真正愿意全心全意爱你的人。”
“可她已经嫁给齐君了,你和她已经没可能了,你就不能忘掉她吗?卫国,才是你的新生活。”
卫子伋望着沈若秋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。
怎么忘得掉啊!如果魏家没有被齐君忌惮,如果他那个时候能够凯旋而归,她就不用以色侍君,在后宫里苦苦挣扎。
分明都是他的错,是他间接改变了她的人生,他怎么甘心独自苟活,冷眼看着她一个人在苦难中煎熬?
卫子伋登基后,用为了两国邦交这样大义凛然地理由拒绝了国内塞给他的皇后人选,向齐国求娶公主。事关齐卫友好,大臣们也准了。
这迟到十二年的婚礼,原本只剩下最后一步,都已经将她安全带到卫国了,结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