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已经被人给包围了吗？”卫子伋问完，宁绍清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外面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夜深人静正是宵禁时分，这脚步声极为清晰，卫子伋听着声音，分辨出了来人的数量，将佩剑递给宁绍清。
“你先去把这辆马车的驾驶权夺回来，然后听我指挥。”
宁绍清看了卫子伋一眼，也没多问，翻身跃出了马车。
一剑封喉，他快速地抹了那人的脑袋，握住缰绳。
宁绍清感受到缰绳上半干血迹的湿漉，这显然不是刚刚那个男人的血，大概是他府内小厮的血。
应该是在驾驶的路上被悄无声息地杀掉了。
这个技术当真是厉害，车上的人是一点也没有察觉。
宁绍清抓着缰绳，拼命地在朝前面赶去，往城门的方向。
虽然现在这个时候，帝京的城门是紧闭的，他们也没有办法通融离开，但是宁绍清还是驾车往城门的方向赶。
因为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回右相府的，等待齐成翊正式的贬谪诏令下来，然后待明日白天再行离开的打算。
却没想到，齐成翊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。
卫子伋坐在马车正中央，摊开双手，袖中游丝出动，伸出窗外，一口气掐断了四个试图靠近的锦衣卫。
“绍清，继续加速行驶！”
想抓他，没那么容易！
马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，颠簸的路面下，要不是宁绍清的这个马车质量好，怕不是就要颠簸裂开了。
锦衣卫指挥使张弃疾见这辆马车怎么也控制不住，便夺过身旁锦衣卫的弓箭，明日在箭头点上火。
瞄准，拉弓！
张弃疾轻轻一弹，整辆马车着起火来。
宁绍清震惊地朝后看去，卫子伋没有出来，马儿被烫的还在拼命地奔跑。
“开城门！”张弃疾高喊道。
紧闭的城门豁然打开，这辆着火的马车一闪而过，出了城门。
张弃疾立即驾马带着人追了出去。
齐成翊吩咐了，即使抓人也不要惊动帝京城里的百姓，最好是让他们悄无声息地一块死了。
若做不到，卫子伋一定要死，宁绍清就直接由他监管着带去皇陵。
着火的马车还在不停地朝前跑去，宁绍清心里着急，大喊道：“子伋兄，快出来，他们的箭上抹了特殊的材料，看起来车子一点就着，但现在温度还可以忍受，你快出来，我们一块儿跳车！”
“好！你过来！抓住我的手！”卫子伋喊着，宁绍清便丢了缰绳，抓住了卫子伋伸出来的手，卫子伋伸出左手，朝窗外一探，袖中那韧性极好的游丝勾住了前面不远处的树，然后他带着宁绍清，一块儿从车里跳了出来。
两人滚落到了树边。
卫子伋将袖中游丝一收，拉着宁绍清躲进了草丛里，然后就看着锦衣卫们，跟着那辆着火的车而去。
卫子伋觉得有些难受，赶紧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嗅了嗅，而后重重地咳嗽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样！？”宁绍清大惊，慌忙扶住卫子伋摇摇欲坠的身体，“是刚刚火呛起的烟雾，让你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吗？”
“我还好。”卫子伋摇了摇头，“我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模样，真是做什么事情都扯我的后腿……”
“你要是实在不舒服，我们就躲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没关系的，这个香囊，是沈圣手特制的，闻一下便能缓解不少了。”
他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块干枯的木头栓子，非要有各种各样的润泽，或者水，或者树油，才能让这木栓子顺利滑动，不至于彻底报废。
“他们发现车里没人一定还会回来找的。”宁绍清执着地道，“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快点离开。”
“小雕，小雕……”卫子伋一边说着一边咳嗽，宁绍清知道他说的是那只猫头鹰，“我把它喊过来，让他去给我们搬救兵。”
卫子伋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特制的哨子，吹了起来。
哨子在人类听来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在猫头鹰听来，这就是不同的信号。
“你说得对，绍清，我们该先回卫国。不过，你现在都这样遭受齐成翊的猜忌了，被贬去看守皇陵了，你当真愿意吗？现在你的母亲也在卫国，住在宫里让人好好伺候着。你不如跟我回去，我保护你，你也做我的助力，我们一块儿，一块儿一统天下。”
卫子伋艰难地说着，赶紧又吸了一口香囊。
“不，我不能跟你回去，我要留在齐国，陪着小锦。”
宁绍清拒绝了。
卫子伋因为某种情绪而止住了咳嗽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
或许是被卫子伋这样的目光看的太过透彻，宁绍清撇过脸，自我说服地道：“她总得有个在齐国还能联络得上的自己人，你说的对吗？”
卫子伋笑了笑，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久之前的事情：“我记得小时候那次你和我木剑比试，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。不过当时你输了，小锦要来帮你，替你包扎，你拒绝了。”
“我从来就没有赢过你。”宁绍清补充了一句。
卫子伋摊了摊手：“现在我们两个再一对一的比试，我的体力未必能胜过你。”
“别说笑了，你的游丝，一下就能取数人性命，且不易折毁，我若真的和你近身肉搏，我依旧还是赢不过你。”宁绍清依旧对此表示十分惆怅。
“好了，别说这个了。”卫子伋乘势打断了宁绍清的话，“至少我们作为朋友，还是有很多的共同之处的。十二年前，我在战场上，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？”
宁绍清并不明白，此时倒是好奇地看着他。
“临行前，将小锦托付与你，要你好好照顾她，不过是一句场面话，只是觉得你是除了我和流光以外，最了解小锦的人，能让她不要胡思乱想。说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回不来。”
“但当我临死的时候，我想起来的除了我的父母，就是你们两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