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子伋凝望着宁绍清，眼神放远，神情柔和且安详，就好像在天堂的洁白圣洁中浸润过一番似的，就好像陷入进某种重复多次的回忆中。
“你知道吗？我当时非常庆幸，非常庆幸我留下了交代，要你好好照顾她，可以让你和她都不会有关于我的那层顾虑。”
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我在想，如果最后是你照顾她，陪她慢慢变老的话。那我至少是可以，非常安心地去的。”
宁绍清震惊地看着卫子伋，饶是他心里之前有隐隐约约的猜测，那也只是猜测而已，但真的当他从卫子伋口中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，他还是非常的惊讶。
“你……现在为什么好好地跟我说这件事情……你现在还活着，完全可以把这个想法烂在肚子里……”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把这个窗户纸捅破……
“我只是没有想到，十二年了，你什么都没有跟她说。我只是没有想到，她会被齐国先帝看上，被迫入宫。”
卫子伋甚至都在脑海中想好了她未来幸福的模样，却没想到，昏迷六年后醒来，却得知她人生大变的消息。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，我不希望你告诉她。”宁绍清斩钉截铁地道，“自知不可能的事情，就让它留在那里吧。”
“不知道对你来说，你还没有放弃，是否是一件好事。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，我并不知道我还有多久的寿命。一统天下是一个很美好的梦，如果卫国有这个实力，我有这个运气的话，那在我有生之年，或许可以达到。”
宁绍清看着卫子伋的表情，突然明白他为什么好好地跟他说这个事情。
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，一旦有大的行动，他就会支撑不住，需要用药物来吊住姓名，这样的他，如何能够保障玉娆锦后半辈子的幸福？
“你……”宁绍清的瞳孔猛烈地缩了一下，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。
卫子伋低低地笑了笑，而后道：“也罢，现在不提这事了，燃眉之急都还没解决呢。”
就算是身体健康的人，又哪里保证自己一定会长命百岁，中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？真是的，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卫子伋抬头仰望，小雕已经飞了回来，他抬起胳膊，让小雕靠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“在卫国的时候养了这个玩意儿，虽然是只猫头鹰，我却给它取了名字，叫小雕。它当真有用，走吧，我们跟着它走。”
宁绍清点了点头，跟着卫子伋走。他们为了避免锦衣卫的追踪，特地走了靠近悬崖的那条路。
张弃疾一路追着那辆着火的马车而去，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坠下了悬崖。
张弃疾悬崖勒马，看着不断坠落的马车，想着这么大的火，他们也不好跳车，这样掉下去必死无疑；但如果跳了的话，那么他们又去哪里了呢？
秉承着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”的理念，张弃疾下令爬下悬崖彻查。
张弃疾的这一举动，就让绕着悬崖边走的卫子伋和宁绍清的计划给白费了，双方在半道上撞了个满怀，张弃疾也来不及反应什么，拔出一支箭来，朝卫子伋射了过去。
宁绍清一着急，赶紧扑身撞开了卫子伋，那支箭险险地往擦了过去，往悬崖的方向掉了下去。
张弃疾一句话也没有说，直接再次拉弓。
这一次，瞄准的是宁绍清。
“宁大人，陛下饶了你一命。本指挥使也不想忤逆了陛下的意思，你还是快些离开你身边的人吧！”
张弃疾说着，并不打算直接对宁绍清下手。
“陛下不是说过，饶过马车里的所有人吗？”宁绍清愤怒地看着张弃疾，将卫子伋护到自己身后，他感受到卫子伋袖中的游丝蠢蠢欲动，慌忙按住了他的袖子。
他暗示卫子伋不要轻举妄动，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。
“陛下只在马车里见到了皇后娘娘、宁大人，以及流光宫令。这三个人，陛下都已经亲自开口饶过了，不知道宁大人您，说的还有谁呢？”
原来是搁在这里捡漏啊！
“好了，宁大人，快让开吧，无名小辈，是不值得您费心去保护的。”张弃疾一边说着，一边搭起了弓箭。
“你！”
张弃疾也不顾宁绍清还挡在卫子伋面前，直接把箭射了出去！
卫子伋并未慌张，而是一把撞开宁绍清，径直仰头主动地摔了下去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就这样掉下了悬崖！
“不！子伋兄！”宁绍清惊呆了，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扑到悬崖边，看着漆黑深不见底的悬崖，绝望地吼道，“你做什么！你做什么啊！”
张弃疾下了马，看了一眼，射到地上的两根箭矢，而后站到宁绍清身边，假惺惺地抬头看着下面。
“看来真的是掉下去了啊！”
“真是可惜了！”
张弃疾撇了撇嘴，看着宁绍清那魂不守舍的模样，应该不是装出来的。
“来人，把宁大人扶起来，好好送回府上吧。其余人跟我走，跟我回去，向陛下复命。”
——
齐成翊将玉娆锦请回了坤宁宫，命人重新给玉娆锦穿好婚服，穿戴整齐，特命流光亲自搀扶着，将她送回婚房里。
齐成翊很有耐心地等着，当盛装打扮的玉娆锦出现在他的面前时，他开心地笑了。
“曾见过一次你大婚的模样，那个时候，你在父皇身边，是那么的光彩夺目。那个时候，我就在想，要是我也能拥有这样的新娘，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。”
玉娆锦之前是继后，省去了许多的礼仪，就比如省去了所谓的洞房花烛夜，改为大宴群臣。
而这一次，齐成翊是完全按照新婚的礼仪来办的，是以他在现在之前，都没有见过玉娆锦今天这般的打扮。
“很美。很好。这样的打扮，就该属于朕。”
齐成翊全程都在自说自话，玉娆锦只是僵着一张脸被动地看着他。
齐成翊走了过来，将玉娆锦扶到桌边，示意流光滚蛋，而后亲自倒了两杯合卺酒，特别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。
玉娆锦麻木地拿起了其中一杯，齐成翊拿过另外一杯，在完全沉浸在自己喜悦中的状态下，和玉娆锦交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