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娆锦的眼睛全程看着不远处的地板，将合卺酒一饮而尽，而后轻轻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搁。
齐成翊像盯着一块美味的肉的雄狮一般看着玉娆锦，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神情，问道：“你是在恨朕呢？还是在愁你的子伋哥哥，怎么样也带不走你呢？”
玉娆锦仰起头来，难得用轻蔑地眼神看着齐成翊：“这种事情，怎么能怪别人呢？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够，没能亲自杀了你，灭掉齐国，为我自己报仇。”
人生在世，万般滋味，皆是生活；悲喜自渡，他人难悟；众生皆苦，唯有自救。
她怎么有资格怪卫子伋？对不起她的从来都不是卫子伋。
齐成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，半是赞叹半是难过地道：“没想到你到了这个时候，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。只是朕也想替你分担一点，既然你都那么痛苦了，也就不要恨自己了，恨恨朕吧。”
“你非要让我恨你你才高兴？我真不理解。”玉娆锦眼神里的轻蔑愈来愈浓。
“因为你不爱朕！而朕想要你在心里一直记得朕！”齐成翊一把捏住玉娆锦的下巴，痴迷地道，“分明是你先勾引朕的！你选中了朕却又告诉朕，你的心不在此处，你有更光明更好的去处，那你要朕怎么办！”
“你必须留下陪着朕，和朕在一起，因为你和朕，才是同类人，是生来就该在一起的！你利用朕，朕利用你，你与朕之间的互相亏欠永远也偿还不清！你别想离开！”
齐成翊粗暴地吻了上去，玉娆锦奋力地敲着他的胸膛，想要把他推开。
但齐成翊却不肯，越来越狠。
“你个疯子！你个疯子！我们本来就是等价交换！你获得了你心心念念的皇位，不用再受齐成昭的威胁和先帝的偏心对待！你本就该许诺我答应好的东西，但你却没有！没有！”
“朕怎么没有！你要太后之位，朕给了你！你就没有想过，朕如果一开始就不尊重你的话！朕可以在先帝驾崩之后，立即改换你的身份，让你嫁给朕做皇后！”
“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不成吗！”玉娆锦癫狂了起来，一把推开齐成翊，抹了抹唇边的鲜血，“扑腾”了一下坐到了床上。
玉娆锦拼尽一切的反抗让齐成翊十分受伤，他倒是怀念起当时玉娆锦让自己予取予夺的时候了。
那个时候的玉娆锦，即使内心不愿意，但面上还是听话的。
但就是玉娆锦这样的反抗，齐成翊也有办法治住她！他完全有能力，让自己享受这样和玉娆锦“玩耍”的乐趣！
“朕有什么不好！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朕！”
齐成翊大吼着，忽然一拳击在书桌上，檀木的桌子上立即缺了一角。他紧握着拳喘息，没有感受到手背上的痛意，血流出来，顺着碎屑落在地板上。
一滴，一滴，绽成一朵一朵越开越大的罂粟花，看起来美丽诱惑，充满剧毒。
齐成翊愤怒地看着玉娆锦，而玉娆锦则是被齐成翊的这番动作给惊呆了，内心有些发毛地看着他。
她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手上那低落下来血，内心的想法已经跟前一次瞧见齐成翊受伤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那个时候的她，还有一些担忧，但现在，她只有害怕。
“你……”玉娆锦真的没有想到，齐成翊会如此的疯癫，如此的……
齐成翊似乎很享受玉娆锦这样的表情，他抬起手来，用他那血迹斑斓的手，搔刮了一下玉娆锦的脸。
齐成翊故意涂抹的乱七八糟，玉娆锦那张姣好的脸立即跟染了花鬼一般的恐怖。
“顺从朕吧，你想要的，朕都可以给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彼此，放过我？”玉娆锦的眼中蓄满了泪水，滴落下来，这是一滴真心的泪水，充满了她的不甘心与难过。
“朕回答过很多很多遍了，朕不愿意。失去了你，朕的人生将失去一切意义。”
齐成翊无比卑微，无比认真地捧起了玉娆锦的脸，他说着他的心里话，玉娆锦只觉得更加难过。
分明齐成翊是个施暴者，为什么偏生要把自己伪装的像受害者一样。
“齐成翊，你的人生失去了意义，那我的人生就要为了你而埋葬吗？你知道吗？你知道有多努力在摆脱这一切吗？”
玉娆锦从齐成翊的怀中挣脱开，她退后几步，右手捂心，就好像是在忏悔。
“我自被你父亲纳入宫的那一刻，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摆脱这里的一切。你知道我未出阁前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吗？你知道我现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？不，你不知道，你只是在用你的意志强迫我的意志，而我只是在一遍遍地感受到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情！”
玉娆锦一边说着，一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这是上天定好的事情，但她又不得不承认！这世间万物都是由因果的！
天游峰上的大师告诉她，世间物如台上戏法，如真如幻。她辛辛苦苦努力到现在，挣扎到现在，可不就是一场空吗！
“你说我嫁给卫子伋，也是嫁到宫廷里，和嫁给你做皇后，没什么两样。不，你错了，你大错特错了。不仅仅是因为我爱他，而是因为，他和我一样，灵魂一样，心一样。他是一个善良的人，他愿意给予周围身边所有的人善意，哪怕没有利益的交换。而你不一样，如果别人顺了你的意你就会对别人好；如果对方忤逆你的意思你就会想方设法折磨对方！”
“你说你舍不得折磨我，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压迫流光！流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女性朋友，你欺负她，何尝不是在打我的脸！你这种人，怕是不明白真正的朋友的意义！只是把我们身边最亲密的侍从当成是一个可以随便体罚，随便代人受过的下人！”
“是，我知道你是天子骄子、帝王贵胄，你有那个资格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。但是，我就是，无法从内心真正赞同这样的想法和做法。我不是圣母，就算是普通人，我也不会让他们以德报怨。以直报怨，以德报德才是正确的做法。可你呢！你总是要连累无辜的人，你总是没有真正把你子民的性命放在你眼里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