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随虞十鸢来的,是老侯爷派给她的丫鬟小兰。
众人都不知道,虞十鸢带来的这些大箱子是做什么的,她说的册子又是什么东西。
只见那丫鬟闻声立马站出来,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陈旧的小册子。
这册子完全拉开,纸张足足有半米那么长,对着纸上的内容便念了起来。
“不计田宅铺面,首饰服饰、瓷器摆设、文房四宝、药材香料、木器家具等所有种类,共计四十八抬。”
“一,首饰。金银首饰;珊瑚、金珀、蜜蜡、沉香朝珠各一盘;青玉、白玉、金珀各式佩两件;”
“珍珠、翡翠、珊瑚、沉香手串各两串;翡翠搬指二件;赤金镶宝扣一对;白玉鸳鸯扣一对;金项圈四个……”
“停停停,这都是什么东西?!”
虞鸣齐完全被搞懵了,听得头都大了。
“虞相听着这单子上的东西,不觉得熟悉吗?”
虞十鸢眸光一转。
“这是我娘当年嫁入相府,带进相府的四十八抬嫁妆的礼单。”
“刚才小兰念的东西,还不足这单子上东西的五十分之一呢。”
当年林栎雅的嫁妆?
虞鸣齐听了更加暴躁:“你娘的嫁妆礼单?你突然让人念这东西做什么?!”
然而他身后的陈姨娘和虞凝雪,却是脸色一变。
虞十鸢将她们那哭花妆的脸上,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。轻轻嗤笑。
“我让人念礼单,自然是要跟相府好好算笔账。”
“按照南昭的律法,女子的嫁妆属于自有财产。而女子去世若有女儿,便是由女儿继承娘的嫁妆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礼单上当年我娘带进相府的四十八抬嫁妆,我娘去世后都是属于我的财产。”
“然而自我五岁我娘去世,这礼单上的东西,我是一样都没见过。”
“六年前我嫁进攸王府,相府给我准备的两抬嫁妆里,只有两床寒酸的棉被被褥。”
“所以我很想问问虞相,我娘留给我的这些嫁妆,都去哪了?”
虞鸣齐倒吸口气。
虞十鸢继续道:“我的这些财产,已经放在相府这么多年。”
“既然虞相和相府已经与我断绝关系,这些东西我自然得全要回来。”
“当然,家具大件什么的不好搬动就先不拿了。其余的,今日我是带着十几个空箱子来的。”
“恰好太子殿下、凌王殿下和这么多宾客都在,也正好帮我做个见证。”
“大家慢慢吃席,我就坐这儿看着人慢慢搬东西,我不急。”
说着,虞十鸢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说来也奇怪。
明明虞十鸢脸上红斑那样显眼,可她这一笑,却晃了在场所有人的眼。
竟让人有种她很美的错觉。
包括墨凛攸,也莫名有一瞬屏息,眸光一暗。
之前虞十鸢让人把这十几个大木箱子搬到厅外的时候,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在座的宾客还以为,虞十鸢是想要讨好虞相,这些箱子装的是给虞相的寿礼。
却没想到,这些箱子不是来送礼的,而是用来讨自己娘亲的嫁妆的。
不过虞十鸢说的话,也很让人震惊。
京城的人都知道,虞十鸢的母亲林栎雅是永安侯府的唯一嫡女,身份尊贵。
当年病逝的萧蓉给虞鸣齐留下了三个儿子,虞鸣齐还纳了陈姨娘这个妾室,一看嫁过来就不能省心。
所以林栎雅要嫁给虞相做续弦,算是下嫁,老侯爷和侯府老夫人开始并不愿意。后来实在拗不过女儿,才勉强同意。
为了不让女儿在相府受委屈,嫁妆用了四十八抬的最高规格,光是摆设首饰就够普通百姓几辈子吃穿不愁。
可虞十鸢刚才却说,她自母亲去世后就从来没见过这些财产。连她自己出嫁,嫁妆也只有寒酸的两床被子?
虽说虞十鸢嫁给攸王时名声不好,仪式非常惨淡,相府甚至都没露面。可人家母亲留了那么多财产给女儿,相府却只让她带走两床被子当嫁妆,这未免也太过分了。
虞鸣齐也没想到,虞十鸢今日不是来给他送东西,而是来要东西的。
气得当场开口:“虞十鸢,你还有没有半分孝心?今日是我的五十大寿,你却在这宴席上跟我讨嫁妆?!”
“虞相这话就搞笑了,”虞十鸢轻扯嘴角,“不是虞相先与我断绝父女关系的吗,我为什么还要对您有孝心?”
“既然都已经是没关系的陌生人了,我自然得把我的东西讨回来。虞相现在这样恼怒,该不会是不乐意还吧?”
听虞十鸢一口一个虞相,虞鸣齐更是气得胸口起伏。
他还以为他说断绝关系,虞十鸢会哭着跪着求他别将她逐出家门。
却没想到,居然是正合她意,正好给了她名正言顺要回所有嫁妆的理由。
难怪她刚才如此痛快,还立马拿出纸笔让他签字按手印。
原来这丫头今日来这寿宴,打的就是这些嫁妆的主意!
虞鸣齐虽然没数过林栎雅的嫁妆总共价值多少,但他知道,那些财产加起来在这京城买下几幢宅院是轻轻松松。
这么一大笔钱居然要拱手让人,虞鸣齐简直悔不当初。
本想破口大骂,但看到太子和攸王凌王,又不得不顾及自己的形象。
陈姨娘刚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来,此刻又心跳如雷。
尽管全身上下狼狈不堪,还是立马上前来。
“鸢儿,你娘的那些嫁妆,都留在相府的库房呢。只是你当时年纪尚小,才没有让你经手保管。”
“至于你当时出嫁的嫁妆,你也知道,当时你与攸王是因为那事才被皇上指婚……京城的人都对你议论纷纷。”
“所以这嫁妆也不宜准备得太过高调,不敢更会让你受人指摘,这才只有两抬,绝不是相府克扣了你的嫁妆。”
这是暗指她当年没了清白,名声不好。
听到这话,虞十鸢似笑非笑。
“这么说,我还得感谢姨娘这么贴心地替我考虑了?”
见虞十鸢态度丝毫不软化,陈姨娘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,还是红着眼挤出笑容。
“鸢儿,你看,这大厅里都是宾客与席桌,搬运东西也不方便。而且这礼单上的东西要去清点,也得费好一段时间。”
“今日毕竟是你爹爹的寿宴,就算你要讨回嫁妆,不如另寻一日再来。到时候我让人提前把东西都备好,收拾起来也方便。”
“今日你就先让大家开席用膳,别让客人们一直挨着饿,可好?”
又是陈姨娘一贯的手段。
说话总一副体贴替别人着想的样子。
虞十鸢刚才才闹了一场。
如果此刻拒绝这番开席、另寻一日上门的提议,就显得她很不通人情不懂事。
可偏偏虞十鸢这个人,无论在现代还是在古代,都是一身反骨。
“我若是说,不好呢。”虞十鸢抬头。
陈姨娘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。
“东西要清点,搬起来不方便,都没关系。我说过了,慢慢搬我不急。”
“至于开席,我也说过了。大家吃大家的,我就坐在这里等着。”
“我搬东西,会碍着大家吃席吗?”
说着,虞十鸢就朝着四周的宾客看了一圈,表示询问众人的意见。
但这是相府的家事,外人谁也不会插手给自己惹麻烦,所以这时候肯定不会有人站出来阻拦。
虞十鸢收回目光,在陈姨娘看来笑容刺眼又诛心:“喏,大家都同意,所以姨娘就不用担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