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凛攸看懂了虞十鸢的暗示。
——她主动要他开石？
为了他能多拿一味药，早点制作出解毒丸么。难道她真的这么有自信。
墨凛攸眸底掠过一抹暗色。
深吸口气：“既然长公主感兴趣，那便现场开吧。白小姐，方便借你的工匠一用？”
白叶不卑不亢点头：“攸王殿下要用人，民女自然应允。”
然后吩咐起身后的人：“你们几个把解石工具抬来，现场开玉吧。”
古代不比现代，有玉石带锯机这样便捷的切割工具，开玉流程要麻烦得多。
先是捣沙、研浆。把石沙用杵臼捣碎，筛子过筛，放于器皿里沉淀至精细自然分层。
再就是开玉。玉石原料表面覆有石皮，开玉就是去除表面的石皮。
开玉时上挂一只装有石沙和水的茶壶，壶底有洞，混有石沙的水滴到玉璞上，再以钢丝条锯来回摩擦切割。
谁能抵得住开盲盒的诱惑？
现场看开玉，这对在场的达官贵人们来说，也都是第一次见的新鲜事儿。
几位工匠有条不紊。即使工序繁琐费时，众人也都坐着一边聊天喝茶，一边兴致勃勃等着看结果。
虞十鸢自然也是坐在一边。
举杯浅浅抿了口茶。
墨凛攸不知何时突然出现。坐在了她身边，冷峻的眉眼间一如既往带着上位者的审视。
“你真的懂赌石技巧？谁教你的？”
虞十鸢懒懒回道：“王爷有没有发现，你和我说十句话，九句都是在打听我的事情。这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。”
墨凛攸嘴角凉薄，如冰雪般阴冷：“你身份可疑，过去五年经历什么更可疑。我守护南昭安全，自然要防。”
“王爷真是高看我了，我一个弱女子，再怎么厉害也撼动不了整个南昭的安全吧。”
“还是说，王爷不仅仅是为了探查我的身份。而且想要……进一步了解我？”
因为谈的是隐秘之事，墨凛攸与虞十鸢隔得有些近，压低声音。
而虞十鸢回应时更靠近几分。说出‘进一步了解我’时，吐息如兰，嘴角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“你少自作多情！”
墨凛攸猛地甩袖，胸口起伏与她拉开距离，脸色铁青。
“你最好别被我发现你与其他三国有什么联系，不然我会亲手杀了你！”
“好好好，”虞十鸢轻笑一声，又懒懒坐直身体，“那王爷便继续探查。不过当务之急，是要先给你把寒冰毒治好。”
“若是能在长公主那里同时拿到雪莲草和兰幽果，王爷的毒就有救了。”
墨凛攸眉头一皱：“你为什么想帮我治好毒？”
虞十鸢眼睛微眯：“当然是因为爱王爷你。”
墨凛攸青筋一跳：“给本王说实话！”
虞十鸢耸肩：“那就因为钱好了。”
墨凛攸忍无可忍：“虞，十，鸢！”
怎么从这女人嘴里问点话就这么难，永远是模棱两可的回复，偏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还有爱一个男人这种事，她居然随口就挂在嘴边，能张口就来！
凌王恰时出现，晃着扇子出言谴责：“九弟，你怎么总是对弟妹这样暴躁，这可不是君子所为。”
萧长宁也跟过来，吐吐舌头：“就是，远远一看，表哥这表情像要吃了表嫂似的。”
墨凛攸更是脸色阴沉。
虞十鸢才回京几日？六哥和长宁才见过她几次？
这两人一口一个弟妹表嫂，看着对她比对他还亲近。
虞十鸢见萧长宁坐过来，这才正了正神色看向她：“我还想问，我之前好像并未见过郡主，郡主怎么会特意邀请我今日来这场鉴宝会？”
“表嫂没见过我，我之前却见过你，就是在你那次去相府门口拿回嫁妆那次，”萧长宁道，“表嫂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，不动声色就揭穿了那个陈姨娘的诡计。”
连萧长宁都看出，当日嫁妆被替换又经历火灾，是陈姨娘的诡计了。
这边虞十鸢与凌王、萧长宁相谈甚欢。
另一边，虽然王爷没有与虞十鸢表现出半分亲昵，眼神冷若冰霜，虞凝雪还是气得双眼通红。
凌王，长宁郡主，都是她做梦都想巴结的人。
可即使她之前跟着王爷出席各种场合，这两人都没有正眼看过她。
可虞十鸢，她到底有什么魔力，竟然这么快就让他们亲近起她来！
她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，虞十鸢却轻轻松松，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了。
虞凝雪的双眼因为嫉妒越发赤红。
死死咬着牙，看向自己的丫鬟：“去……去看看我娘安排的人到了公主府没有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一定要让虞十鸢身败名裂，我要让她为全京城不耻！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之后王爷还有凌王郡主，还愿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！”
-
大半个时辰过去。
只听一直在摩擦切割原石的工匠说了一声：“好了。”
就见两个人小心翼翼将切下来的石块揭开。
所有人都顿时精神一震，放下手边东西，靠近过来。
众人忍不住屏息。
虞十鸢的这块石头，到底是价值极高的翡翠玉料，还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废料，就看这揭开后内里的成色了。
虞凝雪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原石。
心里不住祈祷开出来的东西一定要是垃圾。
这样一来虞十鸢可就丢了大脸，她肯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。
周围寂静无声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
石板拿下来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倒吸口气，瞪大眼睛。
只见那玉石的横切面露出的翡翠料子，在日光下显现出凝重的湖绿色，又泛着微蓝的色调。
颜色深邃纯正，分布均匀，无杂色邪色相混。色泽浓而不淡，绿意苍翠欲滴，鲜艳明亮。
好绝的料子！！
在场的所有人，哪怕都是见过些世面的官胄勋贵，也都从来没见过光泽、颜色、种水都如此顶级的翡翠！
要知道平日里，这样一块顶级的翡翠玉料哪怕只有拇指那么大，镶嵌到发簪上都能卖出十几两黄金。
这块顶级翡翠却这么大，这要是加工成饰品摆件，得能卖出多少钱！
难怪刚才那个白叶毫不犹豫就愿意用一千两黄金买这块石头，还说虞十鸢这块石头若是能开出顶级翡翠，价值可能值万两黄金。
原来她没有说大话，这是真的。
现在看来，这整块翡翠石料，能换来万两黄金的收益都不止！
攸王买下这石头，本来他们都当他是冤大头，可现在一看他这五百两黄金花得简直是太值了，收入能翻上百倍！
虞十鸢是那传说中的赌石大师风鸾的事情，也是真的！
苍天啊！
早知道虞十鸢是赌石大师，早知道她眼光如此毒辣，早知道她带来的这块大石头这样厉害，他们刚才就算是倾其所有，也会不惜一切花钱把这块石头买下来！
何至于刚才五十文铜板都没人愿意拍！
在场的所有人肠子都悔青了。
虞凝雪整个人都傻了。
而长公主看着这顶级翡翠玉料，美得她根本挪不开眼，嘴唇都不禁哆嗦起来。
这石头，这石头……
刚才买下来的人，怎么不是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