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被女子唤作“师兄”的男子一袭黑衣,身材挺拔颀长,全身散发着与腰间长剑一般冰冷的气息。
墨发束在脑后。如刀刻一般的立体五官,薄薄的嘴唇紧抿成线,眸光如刀锋幽深而冷峻。
闻言微微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那女子盯着眼前离去的背影。
“我们这次来南昭,明面上是作为东华使臣,参加南昭皇室举办的中秋宫宴。”
“真正的任务却是赶在太后的人之前,前往其他三国替陛下寻找鸢拾夫人的下落。”
“刚才这个女子,身材很像鸢拾夫人,声音也很像。”
“但脸却没有半点相似,”男子也抬眼看去,“鸢拾夫人虽说长相普通,却也没有刚才那女子满脸红斑那样丑陋。”
“或许是易容?”女子怀疑。
男子摇头:“鸢拾夫人失踪,如今不光我们东华的陛下和太后在找她,南昭、西秦和北楚的皇室也都在找她。”
“就算鸢拾夫人想要改头换面来隐藏身份,那自然是越低调越好,谁会把自己易容成那样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呢。”
女子抿抿唇:“师兄说得对。”
男子收回目光,拍拍对方的肩:“先别想了,进去喝杯茶休息一下把。”
…
虞十鸢回到侯府,先是把小团子安顿好,让王婶给他整理了要带的衣服杂物。
然后就去林斐璟的卧房,给二哥做了一次针灸。结束后叮嘱下人要将她今日带回的红麻草煮水,以后一日三次给二哥服用。
看着妹妹蹲在身前,专注而细心地替自己腿上盖好薄毯,林斐璟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祖父说,你要带然然去王府住几日。”
“然然虽然不知道墨凛攸是他亲生爹爹,却很喜欢他,”
虞十鸢自然道,“再加上我答应了攸王要为他扎针解毒,也需要连续几日。过去住着,也懒得这几日来回了。”
“我只是怕攸王又欺负了你。”林斐璟道。
虞十鸢莞尔一笑:“二哥放心,我和以前不一样了,现在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。”
林斐璟也跟着轻笑。
本就白衣胜雪矜贵出尘,如翩翩浊世佳公子。如今一笑,更是如谪仙下凡,好看得几乎晃眼。
不过那抹笑意,很快染上几分黯然。
“今日听说你在公主府被刁难,然然又被人拐走,我很担心。”
“只是……我腿不方便,无法像祖父和大哥允呈一样,立马赶去公主府护着你。”
看到林斐璟有些黯然的神色,虞十鸢心一下就揪起来。
立马握住二哥的手:“没有,二哥,我今日去公主府早将一切预料到了。虽说然然的事情在我预计之外,他也没有真出什么事。”
“而且,我今日去公主府,其实就是为了替你去拿这味红麻草。这个红麻草,对促进血液循环有奇效。”
“你这几日已经能扶着墙站立缓慢行走,如今再配上红麻草的效用,说不定过几日你就能正常走路了。”
林斐璟知道妹妹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腿疾,又怎么会不感动。轻轻抚上虞十鸢的长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侯府外。
王府的马车,墨凛攸一袭袖口镶绣金祥云纹的玄色窄袖蟒袍,坐在车上。
墨九也没想到王爷不是派他来,而是亲自带着他来侯府接人。
虽然王爷说他是为了然然小少爷,墨九却觉得,王爷对王妃的在意程度,这段时间也是与日俱增。
“爷,”墨九掀开车厢帘子禀报,“侯府的人说,王妃她正在给林二少爷扎针,让咱们在府外稍等片刻。”
“嗯,”墨凛攸漠然应了一声。
却忽然想到了什么,抬起眼皱眉问,“…给林二少爷扎针?”
“对,林二少爷不是有腿疾吗,这十多年来一直坐在轮椅上。”墨九道。
“据说王妃这次回侯府之后,就开始帮他治疗腿疾,而且效果显著,林二少爷这几日都能扶着墙走路了。”
“听说,王妃今日还从公主府带回了一味神药,说是配合针灸对林二少爷的腿疾有奇效,林二少爷过几日走路都有可能。王妃的医术还真是神奇……”
墨九在这里感叹。
墨凛攸却瞳孔一缩。
向来冷峻威严的眉宇间,闪过几分错愕。
虞十鸢从公主府带回的神药,不就是那味红麻草?
所以,虞十鸢是为了给自己二哥拿药才去的公主府?
难怪他那时问,如果他只能选一样药材,虞十鸢是要拿红麻草还是替他拿另一样,虞十鸢毫不犹豫就说红麻草。
那是她二哥,在她心里肯定比他重要。
原来不是什么随便看病的人。
更不是什么虞十鸢看中了别的野男人,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墨凛攸从下午堵到现在的那口气,忽然就顺了,继而又有些恼怒。
既然是为了她二哥,这女人就不能直接说出来?非要故意挑衅他,惹他生气。
等等,生气?
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。他为什么要在意虞十鸢到底是要给谁看病?
难不成真是因为虞十鸢说的那什么,吃醋?
疯了吧!
他才不可能因为虞十鸢吃什么醋,只不过是看不惯这女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罢了。
墨凛攸自己一阵脑补后,脸色骤然铁青。
自己给自己想恼了。不仅胸口起伏,手里的册子也猛然攥紧了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墨九在一旁小心翼翼:“王爷,您最近学了戏曲吗?”
墨凛攸冷脸看过去:“什么?”
墨九继续不怕死道:“就刚才这一会儿,您这脸色至少变了三四次,像极了戏曲里的变脸……”
?
墨凛攸皮笑肉不笑,挤出一句:“墨九,看来我最近派给你的活儿太少了,你还有时间去听戏。从今日起,你休假时间减半。”
“别啊王爷!”墨九在心里心疼自己,连忙转移话题,看向墨凛攸手中的册子,“爷,这本册子您不是都收起来了吗,怎么今日又拿出来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