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凛攸手里攥着的,是一本封皮已经泛黄的手册。
看得出有被妥善保管,但也能看出岁月痕迹,像是有些年头了。
墨九往册子上瞅了一眼,陷入回忆。
这册子是前几年有次王爷打完胜仗,在回南昭的路上捡到的。
没有作者署名,也不知是谁遗失的。而当时册子封面上硕大的六个字,瞬间就吸引了王爷和他的注意力。
——[乱七八糟手册]
册子翻开之后,一看确如其名,的确乱七八糟。
却堪称是本奇书。
乱,是因为它没有一个固定的主题,更像是一本随笔。
作者像是随心所欲,想到什么就写下了什么。
奇,是因为里面涉及了许多的领域,每个领域又讲了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。
有些词汇他们甚至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。
比如急救篇里,讲了什么海姆立克急救法和心肺复苏术。
食物篇里,写了一大堆相克的食物,说这些东西一旦同食便会腹泻呕吐,甚至中毒死亡,堪比毒药。
美食篇里,写了许多他们从未听说过的食物,什么过桥米线烤冷面、流汁宽粉臭豆腐。
经商篇里,说做生意三大原则是先学做人,和气生财,人脉即财脉。
律法篇里,说刑罚的根本目的不是惩罚犯罪,而是预防犯罪。
诗词篇里,写了许多他们从未听说过,但句句都堪称绝句的诗句词句……
墨九还记得,拿到这本手册的连续两夜,王爷几乎都熬了通宵。
看完一遍,又再看几遍。
之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…奇人。”
的确。
连墨九都觉得,这作者到底是什么奇人,才能同时了解这么多的领域,讲述出这么多新奇的知识,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。
从笔迹上看,写这本手册的人应该是个女子。
王爷这几年一直在寻找这本手册的作者,却根本找不到半点踪迹。
虽然找不到人,手册却被王爷一直放在床边时常翻阅。近些天下雨潮气重,才收了起来。
墨九知道,自家王爷娶那位相府庶女虞凝雪,是出于对她救命之恩的感激和责任。
对于突然回归的王妃,王爷更多是怀疑猜忌,还常常被如今行事大胆的王妃气到。
在墨九看来,真要说王爷真正倾慕的人,就只有这本乱七八糟手册的作者。
即使不知道写这本手册的女子是何家境身材相貌,王爷早已被她的博学多识征服了。
若是哪一日这位作者真的出现,说不定王爷真的会坠入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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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问今天怎么把这本手册拿出来看,墨凛攸抬眼:“你还记不记得,这本手册里也有一篇赌石篇。”
“虽然这篇里只写了一句话——[赌石有风险,趁早别沾边。买入一时爽,亏死火葬场]。”
“对哦,”墨九回忆了一下,张张嘴,“好巧,原来不只是王妃,这个手册的作者也懂得赌石的知识。”
“还有一篇,审讯篇,讲了审讯犯人的七种方法——[单刀直入、各个击破、引而不发、抽丝剥茧、声东击西、激将法]。”
墨凛攸眸底冷寂,吐出一句,“你不觉得,今天虞十鸢审问那个李痦子时,用的恰好是抽丝剥茧和声东击西这两种方法?”
墨九深吸口气:“……还真是,王爷。”
“按理来说,王妃一个妇人,应该也没受过什么审讯,今日面对那李痦子却从容不迫。”
“问的问题一环扣一环不说,再加上那心理威压,看得我在一旁紧张喘不过气来。”
墨九挠挠头,试探道,“王爷,您是怀疑王妃也看过这本手册?”
墨凛攸却目光漠然,将手册收起来:“应该只是碰巧撞上了而已,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。”
墨凛攸一脸高冷。
透过车窗看到侯府门口出现的小团子时,眉眼间的凌厉却骤然软下来,当即掀起车帘走下车。
“爹爹!”
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看到从马车下来的高大身影,顿时欢欣雀跃。小胳膊扑棱着朝这边跑来,还奶声奶气叫着爹爹。
谁能抵挡得住这可爱攻势。
墨凛攸没当过爹,以前更是厌恶小孩,此刻却心都要化了。
虽然气势依旧威严尊贵,身体却诚实蹲下将小团子接住,声音低沉耐心:“慢点跑,当心摔了。”
虞十鸢也没想到,居然是墨凛攸亲自来接她和然然。
还不如让墨九一个人来呢。
此刻见到然然和墨凛攸亲近,虞十鸢就觉得烦。
怎么打小就眼光高又挑剔的然然,偏偏认准了墨凛攸这个狗男人当爹爹。
虽然墨凛攸的确是他亲爹。但那碗避子汤——墨凛攸从一开始就抛弃了然然,怎么想都不配让然然这样依赖。
偏偏为了不伤然然的心,她又不能说出真相。
“王爷百忙之中居然亲自来接人,我真是受宠若惊。”
虞十鸢没好气开口。说着,就从墨凛攸怀里把然然抱过来。
墨凛攸眉头一皱,只觉得莫名其妙。
他又哪里得罪这个女人了?刚见面就开始呛人。
他之所以亲自从侯府来接虞十鸢和然然,是给足虞十鸢排面,也是让人看到他对然然的重视。
虞十鸢不感激就算了,居然还不想搭理他?
虞十鸢本想抱着然然去坐另一辆马车,小团子却一脸期待问道:
“娘亲,我们可以和爹爹坐一辆马车吗?我觉得爹爹的这辆马车很帅!”
“当然可以,”没想到,墨凛攸又顺势将小团子抱过去,斜了虞十鸢一眼,“爹爹抱你坐,你娘亲愿不愿意上来,看她自己。”
“墨、凛、攸。”
虞十鸢冷脸,男人却真就抱着孩子先她一步上了马车。眼见着然然又呼唤自己,虞十鸢也只好跟过去。
马车去往王府,送信的人也到了丞相府。
“二小姐,虞十鸢和他那个儿子已经坐上了去王府的马车。而且……是攸王殿下亲自来接她们母子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虞凝雪蹭一下站起身来,几乎不敢相信。
“王爷他居然亲自去接人?不可能是因为虞十鸢……一定是因为那个小野种,王爷竟然如此看重那个小野种!”
虞凝雪气得咬牙切齿,双眼赤红,手里的手绢都要扯坏。
早知道王爷喜欢孩子,她当年必定想尽方法也要与王爷同房,怀上王爷的种。
如今竟然让虞十鸢跟着她捡来的一个小野种,占了这么大的便宜!
躺在床上的陈姨娘身形一颤:“雪儿,你快回王府,别让那对贱人母子真蛊惑了王爷,抢了你的位置!”
本就被今天的事情折腾得半死不活,奄奄一息道,“虞十鸢今日让娘受这种奇耻大辱,若是她再抢了王爷对你的宠爱,娘也不活了……”
虞凝雪眼中闪过阴毒:“放心吧娘,得知王爷要让虞十鸢带着那小野种在王府住几日,我就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”虞十鸢那个小贱人,就等着我送给她的礼物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