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白停住脚步,看向陆韶正。
“徐先生是不是能和我解释下,刚才是怎么回事?”陆韶正两步上前,走到徐白身边,“徐先生不会是用完就扔吧?”
“我以为陆先生是自愿的,不是么?”徐白的声音听上去很疏淡,没有一丝起伏。
陆韶正一噎,的确,他是自愿的。
那枚银质铭牌并没有附带一个承诺。
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陆韶来这里想看看这个人耍什么花招。
没料到是让他以往核心价值观崩塌的情况。
他本能阻止徐白离开。
“徐先生,不知道你从事哪方面工作?或许我们也有机会合作。”陆韶正转而换了个问题,脸上带着和煦微笑。
徐白凝视着陆韶正,黑白分明的眼中波澜不惊,“我想,陆先生应该不会想和我合作。”
“找到我,说明家里已经遭遇了不幸的事。”徐白这么说着,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“希望陆先生,永远都用不到这张名片。”
捏着名片的手指不见一丝血色,指甲微微泛紫。
陆韶正抬眼看了一眼恒温系统,正在运行。
黑色名片上,用正楷写着徐白,遗物整理师。
遗物整理师?有意思。
陆韶正弹了下名片,塞在自己西服口袋,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黑猫【喵】了一声从院墙跳到了徐白怀里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调皮,跑这么高。”徐白宠溺地虚点了下黑猫脑袋,黑猫歪着头喵了一声冲徐白卖了个萌。
“小东西,就会撒娇。”徐白失笑。
他不是真怪它,这会见它冲着他撒娇卖萌,眼睛溢出愉悦之色。
推开院门,徐白不着急进屋子,躺在院子的摇椅上,缓缓张开手心。
手心里是之前收取的愿力。
“去吧,守住门。”徐白摸了摸匍匐在膝盖上的黑猫,柔声说道。
黑猫蹭了蹭徐白,从他腿上一跃而下,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院门口。
徐白闭上眼睛,手中白色光团如同识路直接钻进他的眉心,往身体各处散去,光团还没游离至四肢末端已全部消失耗尽。
“喵?”黑猫看到光团消失,似是疑惑冲徐白喵了一声。
缓慢张开眼睛,徐白冲黑猫勾起一抹微笑,清冷的脸上疏离气质被打破,美玉洗尘,惊艳岁月。
“不用担心,已经很好了,这点愿力虽然不够修补多少,但是也够我舒服一段时间了。”
徐白冲黑猫伸出手,黑猫乖乖窝进他怀里。
抱着猫,徐白进入小楼,楼梯发出咯吱咯吱响声,片刻,二楼卧室窗户被推开。
这里是老住宅区,绿树葱郁。
窗外小公园,小孩叽叽喳喳的欢笑声,夹杂着大妈们断断续续八卦声,烟火气十足。
徐白目光在一家三口身上停留片刻,收回视线。
窗户吧嗒一声关上,没多久,浴室里响起了水声。
丢在桌子上的手机急切震动,一连好几遍,才停止。
随意擦了擦滴水的头发,徐白靠在床上,打开手机。
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同一个人,安天宇,安家的长子。
沉吟了一下,徐白还是拨了回去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,略带急躁的声音立刻透过电话传了出来。
【徐先生,不知道你整理遗物的时候,有没有见到一枚印章?】
【没有。】
【确定没有么?是不是遗漏在哪个地方了?】
安天宇的语速很快,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。
【安先生。】
徐白的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,像是夏天透心凉的汽水,一下子浇灭了熊熊燃起的怒火。
【我在离开之前,曾和安先生确认过,安先生确定没问题,我再离开的。】
【我以为,安先生已经默认这笔生意已经两清了。】
【你是来找我要售后么?】
一句句毫无起伏的阐述直接让安天宇冷静了下来。
【抱歉,徐先生。】
安天宇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,停了一会才又问。
【徐先生确认没见过一枚印章是么?】
【没有。】
“嘟——”一阵忙音从被掐断的手机中传出,徐白不在意地扔掉电话。
二楼灯光熄灭,月光透过没关紧的窗户照在床上。
黑猫从被子里钻出来,看一眼熟睡的徐白,悄无声息地跳上窗户,顺着屋檐溜了出去。
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腋下,床上的人双手相叠放在腹部。
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,杏花打着旋儿飘到了地上。
“徐先生,本来犬子的东西应该是我们做父母的自己整理,但是我们实在是无法面对这个事实,就麻烦你了。”中年男人脸上是饱受打击的沧桑,说话的时候声音充满哽咽。
“请节哀,贵公子的东西我会用心整理。”徐白微微低下头,脸上表情虽然冷淡,却是给人一种信服的感觉。
“拜托了。”中年男人步履阑珊走到一直在小声抽泣的中年女人身边,小声安慰着。
徐白沉默片刻,推开了房门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男孩房间,房间里放着各种乐器,床上散落着一些杂志。
书架上放得最多的是一些CD,桌子上有个CD机,磨损得比较厉害,看得出来主人经常使用。
戴上白色手套,徐白才抽取书架上的CD,大多数是小提琴演奏曲。
“宁宁他一向很喜欢音乐,所以我们就送他去学了乐器。”
中年女人来到房间门口,泪水一直在眼眶打钻,眼中都是痛苦之色。
“他有点内向,和这些乐器在一起的时候却很开心,这次演出他跟我们说了好久,他明明很期盼……”女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。
“我不相信他会跳楼自杀,他那么期待这场演出,却在演出之前跳楼,我无法接受……”女人的精神似乎有点恍惚,不停重复儿子根本不可能跳楼自杀。
中年男人端着水出现,见到女人又开始有点魔怔,用力搂住女人肩膀,“阿兰,警察已经结案,确定宁宁就是自杀,是他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,你认清现实吧。”
“不!”女人挣扎起来,“我家宁宁那么胆小,他怎么可能去跳楼,他怎么可能……”
哭泣声并不大,只是那一声声不可置信的哭诉,像是缠绕在心脏上,听得人压抑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