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啪嗒】一声,男人端着的水杯被女人打翻,玻璃碎了一地。
女人无力地靠着门瘫坐在地上,男人急匆匆去找垃圾桶清理。
将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捡起用纸包好,徐白才将垃圾放入了男人拿过来的垃圾桶中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,但是他的灵魂会因为你的牵挂而不得投胎。”
“为了让死者安息,还请保重身体,让死者无牵无挂地离开,是对他最好的归宿。”
徐白的话让女人愣了一下,看着徐白虽然冷淡,但是隐含温柔的眸子,最终捂着嘴痛哭。
男人对徐白歉意的笑笑,抱着女人到了别的房间。
徐白站起身来,继续整理男孩的遗物。
男孩名叫马宁,今年十六岁。
花一样的年纪。
一周前,男孩从自家小区楼顶一跃而下,如同散落的蒲公英。
警察联系到男孩父母,他们还以为是恶作剧。
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,一切正常。
没有任何征兆。
跟他们说孩子死了,还是自杀,他们根本无法接受。
在警局趴了几天,最终不得不承认孩子的确是自杀的事实。
男孩葬礼上,他母亲直接哭得晕死过去。
现场一片混乱。
回来之后想把孩子的东西规整一下,但是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,只要推开男孩的屋子,就哭得痛不欲生。
他们没办法面对孩子的死亡。
徐白的手指碰到一本日记本。
日记本的锁是坏的,似乎是之前因为什么原因碰坏了,就没再管。
将日记本放在旁边,或许孩子父母看到日记本心里会有安慰。
男孩东西不多,徐白整理得很快。
他在男孩抽屉里发现一个盒子,盒子里放着一枚擦得发亮的小提琴徽章,一直被男孩小心翼翼收藏保养着。
东西整理好,将清单交给男孩父母,徐白走出小区。
天气渐渐暖和,路上很多行人脱去外套,穿着一件单衣。
徐白拉紧外衫,上次抽取的愿力,只够让他感受一周舒适,时间长了,愿力渐渐被消耗,他再次回到全身冰凉。
“徐白!”马路对面一个男生冲徐白兴奋挥手,高声喊了一嗓子,“你等下。”
绿灯亮起,男生迅速跑过来,语气里充满喜悦,“怎么这么巧,你怎么在这里?”
徐白等男生喘口气,才开口,“来办点事情。”
“没大没小,叫哥哥。”徐白敲了敲男生的头。
“徐白哥。”男生吐了吐舌头,直接抓住徐白的手,皱起眉头,“你手怎么这么冰,身体还是不好么?”
看着男生担忧的目光,徐白笑了笑,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徐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“你怎么到这边来了?学校应该还没放假吧?”
“徐白哥,现在大学哪里还有放假不放假这么一说啊,没有课我不就出来了。”
男孩难得见到徐白,这会一直围着他打转,“徐白哥,你事情办完了么?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?”
“我……”徐白刚想拒绝,但是看到男孩期盼的眼神,话语又咽回去,“好。”
“太好了!”男孩立刻喜笑颜开,小心扶着徐白离开。
徐白哭笑不得,“颜景夏,我又不是七老八十,你不用扶着我。”
“不行哦,徐白哥你脸色看起来没什么血色,我怕你低血糖。”颜景夏说着从兜里摸出来一块糖,“给,奶糖,你含一块。”
虽然不是因为血糖低,脸色才那么没血色,不过徐白还是接过糖,道谢。
糖果奶味很重,含在嘴里,让徐白心情好了几分。
颜景夏叽叽喳喳走在徐白身边,和他分享着学校趣事。
虽然没有说话,但是徐白表情无疑放松许多。
两人最终选了一家专门喝粥的地方。
用颜景夏的话说就是,“徐白哥你胃口不怎么好,我们要吃点容易消化的。”
小孩子的话很让人窝心,徐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没想到记忆力还是小孩的颜景夏居然也会照顾人了。
徐白饭量很小,颜景夏点了一份砂锅粥,准备两个人一起分着吃。
“其实,不吃这个也行。”徐白忍不住说了一句,颜景夏正在长身体,跟着他一起吃饭倒是有点委屈他。
颜景夏咧嘴一笑,“徐白哥,我难得见到你,肯定要以你吃的东西为主,我吃什么都一样,我平时吃得那么油腻,偶尔吃点清淡的刚刚好。”
既然颜景夏都这么说,徐白也就不再多言。
粥端上来,颜景夏细心地把葱花和姜丝挑出来,嘴里还在念叨,“徐白哥,其实姜可以暖胃的,偶尔你也可以喝点姜糖水,暖暖身体。”
两人吃了饭,颜景夏说什么都要把徐白送回家。
徐白被缠得无奈,又不想在马路上拉拉扯扯,干脆就应了。
目送颜景夏离开,徐白这才回屋休息。
夜晚静悄悄的,甚至连一丝风都没。
徐白揉揉眉心,看向缩成一团的男孩,“马宁,你是准备一直缩在那里到天亮么?”
男孩明显僵硬了一下,期期艾艾地转过头看着徐白,“你是我爸爸妈妈请回家的那个哥哥。”
通红的眼睛和不断耸动的鼻子,都显示出这个男孩内心很不平静。
徐白柔和声音,蹲在马宁面前,“你来找我,是有什么遗愿未了么?”
“遗愿?”马宁脸上出现茫然,不明白徐白话里的意思。
徐白迟疑了一下,拉着马宁坐到沙发上,“你知道你自己死了么?”
【死】这个字,似乎有点过于沉重,让马宁忍不住缩下肩膀,片刻才低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出现在我梦里,肯定是有想要完成的愿望,你慢慢想,不着急。”徐白低声安慰,让马宁自己坐在沙发上,他则是拿一本书,坐在离马宁不远的沙发上安静看书。
马宁咬下嘴唇,小心翼翼看向徐白,“你真能帮我完成愿望么?”
合上手中的书,修长手指轻轻搭在封面上,徐白冲马宁微微一笑,“当然。”
微暖的风吹开窗户,杏花随风飘落在桌面,阳光透过渐开的窗户爬到床上。
黑猫不胜其扰地伸个懒腰,直接钻进徐白的怀里,把阳光挡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