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命令的落下,一道浓郁的凶煞之气自佛牌溢出,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直击王贺背心。
屋内气温骤降,王贺打了个寒颤,只觉一股浓厚黏腻的阴冷之气顺着毛孔直钻四肢百骸,血液仿佛凝固了似的噗通跪倒在地。
他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,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浑身乌紫,七窍染血的婴童龇牙咧嘴地扑到他身上,张嘴朝他肩头咬去。
完蛋了。
王贺模模糊糊地想。
早知道有来无回,他出门前应该告诉父亲银行卡密码,再多给他准备点米面油粮。
就在婴童即将吞噬王鹤肩头无名火之际,祂好似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头颅般蓦地一顿,缓慢转头,看向了于楠……
趁着婴童停顿的间隙,王贺强忍着眩晕,咬紧牙关挣脱婴童的束缚,连滚带爬地朝外面跑去。
“看我干什么?我让你杀了他!”
于楠见王贺要跑,心里又气又急,一改之前对婴童的敬重爱惜,对着他恶语相加:“愚蠢的畜生,我花那么多心血养你,你关键时刻掉链子,简直蠢得要命,怪不得你父母不要你。”
怪不得你父母不要你。
婴童乌黑无焦距的双眼眨了眨,身上的煞气又厚重了几分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荣安区派出所拘留室。
借着窗外微弱的光,依稀能看到一个穿着肚兜,五官肿胀的婴鬼趴在张光之身上,大口吞食着他肩头的无名火。
无名火主管阳气。
阳气被吞噬,意味着张光之成了易撞邪祟的极阴体质。
地府阴魂们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此前呼吁众鬼一去寻张光之麻烦的双马尾阴魂振臂:『家人们,张光之没了护体的阳气,咱们的机会来了!』
『我先来』
脸上没一块好肉的男鬼举手:『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体会在臭水沟淹死,被老鼠蚁虫蛀蚀的痛苦了。』
『那我第二,被活剐的滋味他值得拥有。』
阴魂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报复张光之。
贺蕤站在人群角落,看着视频中‘蕤蕤爱吃巧乐兹’的账号怔怔出神。
许久,她轻轻呼出口气,捻掉了眼尾的泪花。
『安静!』
众鬼们你一言我一语,声音大的几乎能将地府抬到天界去。
刚刚拘魂回来的白无常谢必安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,抡起手中的锁魂钩往地上狠狠一甩,高声喊停。
看热闹的马面吓一跳,疾步上前接过谢必安手中的锁魂绳。
『七爷回来啦,我们准备去找张光之麻烦,您要一起吗?』
有阴魂在地府停留了几百年,早就跟谢必安混熟了,是以完全不怕这个看上去顽石一样又冷又硬,实际心肠无比柔软的阴差。
谢必安嘴角抽搐。
当着阴差的面,毫无顾忌地说要去找阳间找人的麻烦,这群阴鬼胆子未免太大了。
也不怕被罚到拔舌地狱擦地。
『不用,俺们回程的路上已经去过了。』
比谢必安晚一步回来的范无救把手中一串阴魂交给牛头,笑呵呵地答。
他们不仅去过,还顺手给张光之造了几个梦魇。
范无救的语气乍一听没什么,细品就能发现,其中隐隐透着些自豪。
仿佛在说,嘿,你们挣破脑袋想要的第一,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。
阴魂们暗暗磨牙。
若不是范无救阴差的身份摆在那,就该被群殴了。
拘留室。
半夜一点多,张光之躺在铁床上缩成一团,双眼紧闭,脸色白如墙皮,冷汗顺着额头下雨似地往下流,嘴里不停喊着:“不是我,不要杀我。”
……
翌日一早,姜知一带着被昨晚发布视频的几个女孩子来到熙和市人民法院,申请了证据保全。
而后走程序,把那些人一个不落地全部诉上了法庭。
何绪也没闲着,拿到证据后第一时间申请立案。
以强奸、迷奸、故意伤害等多条罪名起诉张光之。
三天后。
熙和市人民法院发布公告,4月15日上午9点,张光之的案子将以直播的形式,在国家庭审公开网公开审理。
15日上午八8点55分。
人群如流水般涌入庭审公开网的直播界面,短短两分钟就达到了六位数,且还在不断往上飙。
毫不夸张的说,截止目前为止,庭审公开网前后近一年的访问量加在一起,都抵不过近十五分钟内的访问人数。
潮水般的账号涌在一起,服务器一时没撑住,崩了。
程序员们临危受命紧急维护,键盘和鼠标敲到快冒烟,好歹算是稳住了局面。
【说实话会不会显得我很没见识,我第一次知道还有庭审公开网的存在。】
【家人们好激动,活了二十几年,俺第一次看法官审犯人。】
【滴,实习律师卡。】
……
地府,冥府中央街广场和鬼门关入口也挤满了阴魂。
为防众鬼魂因太过激动,发生踩踏事件,牛头手拿铁叉,马面扛着大刀来回巡视,管理会场纪律。
尽管如此,还是有阴魂因为不满自己的位置,和旁边的阴魂吵了起来。
场面一度混乱,牛头不耐烦地将铁叉往地上一杵,怒喝:“都安静点!要看就坐下,不看给牛爷滚!”
牛头这么一爆发,众鬼噤若寒蝉,吵吵嚷嚷的地府安静到落针可闻。
九点整,庭审正式开始。
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,摄像第一时间将镜头对准了原告席上的姜知一,并切了个近景。
镜头内的女生眉目如画,长睫浓密如蝉翼,皮肤好比剥了个的新鲜荔枝般吹弹可破,配上其鼻尖那颗痣,秀雅而妩媚。
【救命家人们,我大抵是病了,竟然觉得姜知一漂亮。】
【漂亮有什么用,还不是个肚子里没一点墨水的草包。】
【我服了,前面那个能不能不要为黑而黑,人姜知一是国家一流学府南清政法大学法律系研究生,哪里草包了。】
古往今来,无论在哪个时代,人们对于知识量丰富、学历高、见识广的人都自带一层崇敬的滤镜。
这条弹幕一出,方才攻击姜知一的几个用户不知是被内涵到了,还是自知理亏,就此消停了下来,直播间内气氛顿时和谐了许多。
该说不说,摄像确实很会拿捏观众的心理,镜头一转,画面切到了被告席的张光之身上。
男人面色灰白,双目萎靡无神,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被水泡过似地皱巴巴的,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神,随时都能嗝屁的干尸模样。
阴界的气息?
感知到张光之身上不同寻常的阴气,姜知一柳眉微挑,有些意外。
她就说警察局内阳气旺,大部分阴魂进不去亦不敢靠近。单就婴鬼的煞气,完全不足以将张光之蚕食至此。
原来是有同事在背后推波助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