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和市某五星级酒店。
1908总统套房。
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子,她穿着简单的浅鹅黄短袖和长裤,瓜子脸清秀干净,双眸紧闭,睡颜恬静。
卫生间内水声潺潺,不一会,水声停止,一个男人裹着浴巾从里面走出。
男人身材中等,五官平平无奇,一双眼睛生得狭小细长,说是一条缝也不为过。
他径自走到女孩身边,伸出肥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脸。
女孩沉沉睡着,对此一无所知。
男人满意地笑了。
他并未急着动作,先拿过床头柜上名为‘金戈’的胶囊剥开吃了五粒,方提步走到床尾,调整三脚架上摄像机的角度。
几分钟后,确定镜头全部聚焦在女孩身上,男人一边解浴巾一边朝女孩走。
行至床边时,忽而从天花板上掉下一滴水,落在了男人的肩膀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。
什么破酒店,天花板居然还渗水?!
好事被打断,男人又恼又怒,转身打算去拿手机打电话到前台投诉。
一转身,视线不经意扫过地毯上猩红的斑点。
他愣了愣,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,刚打算抬头一看究竟,后脖颈一凉——
“我好想你,爸爸,你想我吗?”
小孩的声音天真稚嫩,尾音微微上扬,似乎在为自己找到了亲人而欣喜。
透过梳妆台的镜子,男人清晰地看到一只乌紫的小手搭在他左边肩膀,而右侧,是一个面容肿胀,五官稀碎的婴儿头颅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,隐约还裹挟着几丝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“鬼啊!”
男人吓得一蹦三尺高,双眼紧闭,双手在脖颈处胡乱地拍打,试图把小孩从后背打下去。
“鬼?”
婴儿嘻嘻笑了起来,缠在男人脖颈上的双臂越收越紧,语调瘆人:“我本来可以当人的,是你让我变成了鬼,爸爸,你忘了吗?”
呼吸被扼,男人面色发紫,太阳穴青筋暴起。
听到婴儿的话他浑身一哆嗦,被他遗忘的记忆排山倒海般侵入他脑中。
“我,我错了孩子。”
男人一边求饶,一面竭力仰头汲取新鲜空气:“不是我害你的,是,是你妈妈不要你,我,爸爸是爱你的啊。”
说话的间隙,男人原本搭在脖子上的手飞快下移,去抓垂在胸口的玉坠。
然而他手刚一动,立马被婴童察觉。
祂目光一凝,眸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,森黑之气源源不断从他口鼻溢出,径直往男人心口钻。
那个玉坠中装着能禁锢婴童神智的符咒,说是祂的噩梦也不为过。
过去的百千个日夜里,男人用它控制婴童行凶作恶,让其背上一层又一层的罪孽。
同时,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婴童挣脱符咒束缚报复男人,男人特地请玄师在符咒中加了一道反噬咒。
若婴童反抗,男人只消捏着玉坠轻轻一按,符咒便会自动焚为灰烬,而婴童亦会随之消失。
刺骨的寒气如刀,一寸寸刮着男人的心脏。
他想挣扎,胸口却好似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四肢百骸犹如被胶水粘住一般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缕缕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男人浑身冰凉,以为自己今天肯定会死在这的时候,耳畔忽地响起一道女声。
“好了,他的死活该交给法律审判。”
女声冷幽空灵,语调平淡毫无起伏。
听到男人耳中却犹如天籁。
随着女声的落下,男人只觉全身一松,冻住的血液回温重新流动,久违的空气顺着鼻腔沁入肺脏。
他捂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稍稍缓过几分力气,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,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狠厉,垂放在腹部的手快速朝胸口捏去。
姜知一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,食指虚空一点。
咔擦。
伴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和男人啊的一声惨叫,他的整个手掌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垂了下去。
“你竟敢伤我?难道粟安笙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吗?!”
豆大的冷汗顺着男人额角滴落。
他扶着断掉的手掌,双眼鼓得像铜铃,恶狠狠地瞪着姜知一。
粟安笙?
姜知一愣了愣,旋即反应过来男人估计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,因此才会在差点被婴童杀死后,还敢继续挑衅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粟安笙,更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姜知一神情淡漠:“今日来找你,不过受人所托。”
说着,姜知一招招手。
站在角落,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杨念从她身后走出。
看到杨念的瞬间,男人原就难看的脸色大变,立马意识到为什么婴鬼会在今天寻上门来。
“为什么害我?”
杨念面无表情。
“什么害你,我又不认识你,无缘无故地害你做什么?”
男人嘴里反驳着,眼神却躲躲闪闪,根本不敢与杨念对视。
杨念眯眼:“你既然不认识我,为什么不敢看我?”
男人上下扫了杨念一眼,不屑地扯了下嘴角:“我为什么要看你,你是什么仙女转世吗?世上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,你算哪根葱。”
“坦白从宽。”
姜知一头也不抬,窝在沙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:“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答。”
女生语气冷冷清清,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。
源源不断的紫金之气从女生身上溢出,仿若一根根钢针扎入男人心口。
心脏停跳,全身血液上涌直奔大脑,一秒不到,男人的脸便涨得青红发紫。
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,男人再扛不住,昂着脖子一边费力呼吸一边道:“因,因为她和于韶是朋友。”
于韶?
杨念听后脸上闪过一丝疑惑,旋即想起什么般瞳孔剧烈收缩,难以置信地道:“原来害得小韶精神失常的人是你!”
杨念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叫于韶。
两年前,于韶和杨念说自己恋爱了,对方比她大10岁,但人很不错很爱她。
当时看着朋友幸福快乐的样子,杨念以为她遇到了真爱,就把劝她考虑清楚的话咽了下去。
怎知谈了恋爱后,于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,和杨念之间的联系逐渐减少,除了逢年过节,基本不联系。
等杨念再听到于韶的消息,是另一个朋友偶然间提到,说于韶患上了精神分裂症,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杨念去看过她,从前丰腴秀美的姑娘如今骨瘦如柴,形容枯槁,恍若七八十岁的老妪,风一吹就能散。
“你可别血口喷人啊。”
男人急忙否认:“她自己想不开发疯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沙发上本就蠢蠢欲动的婴童听到这话腾地一下抬头,目光凶狠地盯着男人,龇牙咧嘴地恨不能撕碎他。
男人吓得倒吸了口凉气,鹌鹑似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。
尽管如此,他的嘴依旧很严,半点没有认错的意思。
“现在说实话,去了阎王那我还能替你美言两句。”
姜知一抬手安抚性地摸摸婴童的头,语调慢条斯理:“你若继续执迷不悟,等待你的可不仅仅只是拔舌酷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