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屋内原就紧张压抑的气氛笼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众人虽然心慌,但并没有乱。
因为前一季许侬为追求节目效果,曾好几次在没和嘉宾们商量的前提下,断过电,放过各类诡异的音乐。
“导演,今天情况特殊,快别开玩笑了,开灯吧。”
中年男缩成一团,战战兢兢地提议。
他颤抖的声音在空中一圈圈荡开。
回答他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滋滋滋。
突然,悬挂在餐厅四角的广播里淌过一阵电流声。
旋即有轻柔婉转的歌声从里面传出。
“世上只有妈妈好,有妈的孩子像个宝,投入妈妈的怀抱……”
女声优雅从容,字正腔圆,咬字十分清晰,仿若二十世纪初期的女歌手。
唱着唱着,女人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,笑了起来。
她一边唱一边咯咯咯地笑,直笑得人心里发毛。
道袍男吓的双腿发软,涕泪横流,再扛不住,毫不迟疑地扒开前面的长衫男,紧紧贴到了年轻男子身边。
他这一番操作,引得其余人先是一呆,而后纷纷有样学样,争先恐后地往年轻男子那边靠,生怕自己被落下,成为鬼的盘中餐。
尤其是黑痣男和中年男,为了抢位置,直接把跟拍摄像给推了出去。
两名摄像脚下踉跄,连人带机器摔到了地上。
一时间四周乱成一团,哭喊声,叫骂声此起彼伏,响彻整个空间。
“别怕,我保护你们。”
双马尾女生第一时间捉住姜知一的手,将她和她的摄像师拉到自己身后。
掌心温暖的触感让姜知一呆了呆。
她垂眸,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眸底闪过一丝微光。
摄像师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,整个人都是懵的,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扛着摄像机,任由双马尾女生把自己提溜了过去。
另一边。
长衫男被道袍男扯得一个趔趄,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到了地上。
他又气又恼,骂了声娘,准备爬起来抢回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恐怖的事发生了,他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道似的,完全动不了,嘴巴像是涂了502,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唯有眼睛,能小幅度地转动。
然后他就看到一只涂着黛绿色指甲油的手,搭在了他的肩膀。
长衫男头皮发麻,全身血液上涌,就像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短短几秒,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好了。
“你抖什么呀?我很恐怖吗?”
女声轻轻柔柔的,仿佛在和心上人呢喃着情话。
听到长衫男耳中却犹如催命咒。
他大气不敢出一下,死死闭着双眼,浑身抖如筛糠,豆大的汗顺着他的额角滚落,说是汗如雨下也不为过。
见长衫男不应声,女人笑得更开心了,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,温温柔柔地和他打商量:“你看我一眼,我就放过你,怎么样?”
长衫男双拳紧握,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和他说——
快呀,睁开眼睛,你不是想要发财吗,只要现在睁开眼睛,马上就能获得荣华富贵,成为人上人。
“我数到三,你再不做决定,我就只好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咯。”
女人声音柔软,语调缠绵,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。
“三”
她数下第一个数。
长衫男眼珠乱转,嘴唇翕动,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二……”
“别听她的,睁眼你就死定了!”
就在长衫男扛不住诱惑,即将睁眼的刹那,有人往他头上套了个黑色塑料袋,同时指挥道:“王恒知,砍他左边。”
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划过长衫男左侧。
只听到‘飒’地一声,浓郁的腐臭味自空中弥漫开来。
“祂到你身后去了。”
双马尾女生有条不紊地引导。
王恒知,也就是年轻男子依言回身挥剑,不料劈了个空。
双马尾女生不知看到了什么倒吸了口凉气,抬高音量提醒:“小心,祂要上你的身!”
她话音未落,女人倏地调转方向,疾速朝双马尾女生扑去。
黑暗中,女人苍白的鬼脸上写满愤怒,十指如钩,直直掐向双马尾的喉咙。
姜知一五指微动,不露声色地捏了个诀预备掷出。
“洞慧交彻,五炁腾腾,金光速现,覆护我身!”
醇和清润的咒语自王恒知口中溢出。
下一秒,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内骤然金光大盛。
女鬼腰身被一根黑红绳索缠住,保持着十指向前的姿势悬在半空,浑身上下滋滋往外冒着黑气。
王恒知乘胜追击,嘴里继续念着,双手飞快结印,引出28枚铜钱,而后咬破指尖,甩了一滴血在最中央的铜钱正中,紧着双手往前一推。
28枚铜钱以女人为中心,在空中形成一个圆。
金光刺目,罡气浓郁。
女人不甘被困,跃跃欲试地想要冲破阵法。
不料刚伸出手指,便被罡气烫得魂体震颤,她痛叫一声,触电般收回五指。
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是王恒知的对手,女人不再挣扎,浑身紧绷,满怀警惕地望着王恒知。
锁鬼阵。
这小子倒是真有点东西。
姜知一合拢五指,将诀收了回去。
“抓,抓住了吗?”
好半晌,有人战战兢兢地问。
黑痣男等人缩成一团,窝在餐桌底下一动不敢动。
他们看不到女人,只能闻到空气中令人胃液翻涌的腐臭味。
王恒知嗯了一声,凭借着黑气判断出女人所在的位置,提步来到她面前:“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戾气并不重,为什么要害人?”
女人低垂着头,没接话。
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无所谓样。
类似于玄师、道士之类的人,本身就拥有寻常人所无法拥有的能力。
相应的,他们也会失去一些东西。
譬如王恒知,他天生患有眼疾,不是完全看不见的那种,而是仿佛视网膜上蒙着一层纱,无论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。
纵然此刻有锁魂咒的法力加持,他也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阵中飘着个人。
看不清她的具体神情。
他想了想,态度诚恳地表明来意:“我们来是给你解决问题的,你有任何的不满和苦楚都能和我们说。”
“帮我?”
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从鼻腔发出两声冷笑:“少在这假惺惺了,我做人的时候都没人帮我,做了鬼又怎么会有人替我鸣不平。”
她略带嘲讽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恨意和不甘。
想来生前应当受了不少不公正的对待。
“有,我们。”
王恒知态度坚硬,言简意赅。
姜知一清晰地看到女人面上闪过一丝痛色,惨白的脸上浮起一缕诡异的笑。
“你先替我杀了那长衫男,我便什么都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