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人犯法。”
王恒知面不改色,应对自如,说完还不忘劝女人。
“天地万物皆有法规,人犯了命案必将受到法律制裁,鬼亦是如此。”
“一旦背上杀孽便等同于罪犯,入了地府,你会被送往相应地狱赎罪,直至洗清罪孽方能转世投身。”
“我不需要转世,我只要他死!”
女人斩钉截铁地驳回了王恒知的逆耳忠言。
她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双眼渗出,其尸斑密布的面盘上写满狰狞:“他欺负了我的爸爸妈妈,他该死!”
女人字字珠玑,声音乍一听残暴凌厉,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痛苦与绝望。
听得人心里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,梗得慌。
双马尾女生垂睫抿唇,俄顷,抬眸看向女人,沉声道。
“我叫周莲动,是一名鬼卒,专门负责接引阴魂,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和我说,若你所言属实,待去了地府,我可以替你作证。”
鬼卒?
除了姜知一和王恒知之外,其余人听到周莲动的身份呼吸皆是一窒。
本就鸦雀无声的大厅刹时更为安静,静到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女人盯着周莲动,似在确认她到底是真鬼卒,还是在诓人。
周莲动瞧出女人的迟疑,从怀中拿出一块镶着红边的纯黑令牌:“此乃阎王手令,可证明我的身份。”
周莲动的坦诚,打消了女人心底最后一丝疑虑。
她不在抗拒,缓缓诉说起自己的故事。
“我叫张韶若,是一名小学老师,半个月前,和气生财做活动,回馈新老客户,我和朋友觉得蛮划算,就在平台买了一张299元的套餐券。”
周六晚上。
张韶若和朋友周媛相约来到‘和气生财’用餐。
服务员原本笑脸相迎,看到张韶若递过去的团购券后,撇了撇嘴角,嘟囔了一句,又一个来吃白食的。
“不是,这回馈活动不是你们自己弄的吗?怎么整的好像我们用了什么下流手段薅你们羊毛似的?”
“搞不起活动就别搞,别一副哑巴吃黄连,有苦难言的样子,丢人。”
周媛也没惯着对方,当即便怼了回去。
服务员被呛了个没脸,但当晚用餐的人多,外加理亏,也没敢说什么。
半夜三点多,周媛肚子疼醒,起床上厕所,发现马桶里全是血,而张韶若面色青白,躺在地上不省人事。
周媛吓得立马拨打120。
不幸的是,在去往医院的途中,张韶若死亡。
经医院诊断,张韶若的死因为食物中毒导致的急性肾衰竭。
张韶若父母接到电话,连夜坐火车赶到沅田。
进殡仪馆前,张父拉着张母绕道去了一侧的水果店,买了一斤西梅。
“叔,这玩意好吃是好吃,但和李子一样,不宜多吃哦。”
西梅润便,吃多了容易拉肚子。
店老板见老两口衣着朴素,猜测两人可能第一次吃,遂好言提醒。
感受到店老板的善意,张父牵起唇角笑了一下:“我女儿喜欢吃,给她买点。”
两人在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带领下,来到张韶若所在的房间。
小小的床上,躺着一个人。
她全身上下被白布罩着,悄无声息,像是睡着了。
张母双腿发软,费了很大劲才挪到床边,颤着手掀开白布一角。
看到那张熟悉的脸,她呼吸一窒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。
“若若,妈妈来了。”
张母一边哭,一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:“对不起啊若若,爸爸妈妈来晚了,你还疼不疼呀?妈妈给你揉揉?”
张父沉默地从袋子里拿出两颗西梅,先在衣服上擦了擦,瞧着不脏了才放到张韶若掌心。
“若若,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西梅,你尝尝看甜不甜。”
啪嗒。
西梅滚落,重重摔在地上。
张父嘴角哆嗦了两下,俯身捡起西梅,略带讨好地再次放到张韶若手心。
似乎在说,好孩子别生气,爸爸不是故意的。
西梅在张韶若手里短暂地停留了半秒,再一次掉落。
张父佝偻着腰,直勾勾地盯着张韶若灰白的手看了俄顷,旋即宠溺地笑了一下,拾起西梅放入嘴里。
“好,爸爸吃。”
他唇角上扬,噙着温柔。
仿佛张韶若故意调皮,和他玩游戏。
一开始吃的时候,张父脸上是带着笑的。
吃着吃着,他眼眶发红,咀嚼的动作逐渐缓慢,最后终于撑不住抱着那袋西梅蹲在地上无声痛哭起来。
……
得知女儿死于食物中毒,张氏夫妇决定替女儿讨回公道。
赔不赔偿无所谓,最起码餐厅得道歉。
周媛也吃了小龙虾,洗了胃正在接受治疗,没法陪同两个老人前去。
于是用手机给他们打了个车,并叮嘱两人,事情结束给她打电话,她叫车去接他们。
张氏夫妇到达目的地下车,来到‘和气生财’大门口,仰头深深看了眼这家装修古朴奢华的餐厅。
餐厅经理听到有人找自己,还以为来大生意了,喜滋滋地迎出来一瞧——
门外站着两个老人。
张父面容黝黑,嘴角和眼角有着深深的褶子,一双军绿色球鞋磨损严重,好几处翘着白边,张母肤色黑黄,两鬓灰白,裤腿上还沾着从田里带出来的泥。
经理眸底闪过一丝嫌弃,敛去笑容,不情不愿地将两人引到办公室。
办公室窗明几净,装修的古朴豪华。
张氏夫妇唯恐自己的衣服弄脏了沙发,小心且拘谨地挨着沙发边坐下。
餐厅经理见状翻了个白眼,觉得两人磕碜又寒酸。
听完他们的来意,餐厅经理心里愈发不屑了。
“叔叔阿姨,我很抱歉你们女儿的不幸,但我们家的海鲜都是当天从市场运来,新鲜现做的,没卖完的会在打烊后集中清理。”
他笑容满脸。
明明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。
可眼神中的不以为然和轻蔑,充分展示了他对此事的真实态度。
“但我女儿昨天只吃了你们家的海鲜。”
张父着重强调,表情十分严肃。
餐厅经理扯了扯嘴角,不耐地道:“叔叔,如今是法治社会,凡事都讲究证据。”
一旁的张母听出了经理的言外之意,忍不住提高音量道:“我家若若的死亡证明还不够吗。”
“怎么证明呢?那上面写明了您女儿是吃我们家的海鲜吃死的吗?”
餐厅经理眨了眨眼睛,表情无辜极了。
“你!”
张父气得额角青筋暴起,指着经理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怎么,你还想打人啊?”
经理拍开他的手,神色难掩鄙夷:“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,打着讨公道的名义敛财,吃自己女儿的人血馒头,简直又蠢又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