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奇怪。
被姜知一在肩上这么一扇,许侬冷硬的脖颈暖和了,擂鼓一样狂跳的心脏也安定了下来。
“眼熟?”
他疑惑的拧眉,以照片上的老人为蓝本,在记忆中来回搜寻。
俄顷,许侬双目圆睁,难以置信地喃喃道:“外婆,她很像我外婆。”
“她就是。”
姜知一笑了一下,给予肯定。
原来,许侬的外婆半年前因病离世后一直没有离开,附身于他随身携带的照片里,陪伴他,保护他。
张韶若与许侬外婆的实力不相上下,是以,许侬外婆并没有引导许侬离开。
后来当黄念出现时,许侬外婆预感自己并非她的对手,便设法让许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“那,那我现在能见见我外婆吗?”
许侬听完鼻子发酸,心里五味杂陈,试探性地问。
姜知一摇头:“不行,她为了保护你耗费了将近一半的魂力。”
“什么?!”
许侬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:“那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,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有姜知一这句话,许侬忐忑的心定了下来,三人一同往回走。
没走两步,姜知一接到了周莲动打来的电话,说黄念父母来了,想要见黄念一面。
但黄念尸骨不全,魂魄无法聚形,双方即使见了面,也无法正常的沟通与交流,询问姜知一有没有解决的办法。
不知怎地,姜知一下意识就想到了梁嘉时。
拼骨补魂是他的强项。
他若能来,直接就能改变黄念下一世的人生轨迹。
因为黄念尸骨不全,除却魂魄无法聚形之外。
下辈子可能还会因此不能拥有健康的体魄。
但吃人嘴短,拿人手软。
姜知一这人打架还行,人情世故方面欠缺到离谱。
所以,怎么请梁嘉时帮忙成了一个大问题。
……
凌晨三点半。
姜知一骑三轮车载着一车瓜突突突地往阴曹司衙门去。
门口值守的小鬼远远看到她,一溜烟地冲进衙门请了管事出来。
“呀,姜判……律师来啦,快快快,里面请。”
管事笑呵呵地上前迎接。
姜知一摆摆手:“不用不用,我找梁嘉时有点事。”
“呦这可不巧,城隍爷今儿……哎,时爷,您回来了。”
管事满脸歉意,刚要说梁嘉时不在。
眼前忽而一花,梁嘉时凭空出现在了姜知一身后。
姜知一闻声回头——
梁嘉时和她一样穿着连帽黑色简约冲锋衣,下配同色系工装裤,身姿笔挺修长,气质清寒矜贵,令人移不开眼睛。
见到姜知一,梁嘉时眼底自动蕴上了笑意:“有事找我帮忙?”
青年音色微哑,像是没休息好。
“啊,是。”
姜知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:“那个,听说你喜欢吃水果,我就去市场买了些,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许是第一次求人办事心中窘迫,少女明丽瓷白的小脸上蕴着浅浅的晕红。
像一颗鲜嫩可口的水蜜桃。
梁嘉时眸底笑意更甚,强忍着想要捏一捏少女脸颊的冲动,随手从果框里挑了颗樱桃尝了尝:“不错,挺甜的。”
“甜就好。”
礼物合乎梁嘉时心意,姜知一松了口气,在心里组织好措辞,踌躇地问:“那,能请你帮忙给我的一个当事人拼骨补魂吗?”
拼骨补魂颇为耗费心力。
换做旁人,莫说一车水果了,便是以功德作为交换,梁嘉时都未必愿意。
可开口的人是姜知一。
她不是旁人。
“当然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梁嘉时含笑点头。
大门口垂着头把自己当隐形人的管事闻言飞速抬眸看了两人一眼。
姜知一坐在三轮车上,梁嘉时站在她身边,浅淡的光越过树梢轻轻柔柔洒落在两人身上,替他们笼上来了一层朦胧的薄纱。
美好的就像一副清新淡雅的田园山水画。
管事双眼泛光,乐得合不拢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输出:「家人们,好消息,时爷表白了!!」
孟婆爱做汤:「什么?!在哪!发定位发定位,我马上过来。」
俺罗刹地府一枝花:「啊啊啊啊好烦,我出公差没法见证这世纪一刻,家人们给我录个视频,求求了!」
……
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?
姜知一神色古怪,抬头去看梁嘉时。
细碎的光润在青年如水墨画般清雅精致的眉眼,显得他整个人如秋日清和的风,温文儒雅,沁人心脾。
他笑意晏晏,乌漆色瞳仁间一派清明坦荡。
还好还好,是她自作多情多想了。
姜知一紧紧攥着车把的五指略松,暗暗舒了口气。
若梁嘉时真的说喜欢她什么的,那她宁肯自己想办法学着给黄念拼骨补魂,也不愿求助梁嘉时。
欠人情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以感情为前提的人情。
思及此,姜知一笑呵呵地道。
“对,咱们是同事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你尽管开口,我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梁嘉时看似漫不经心,实际全部心神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,轻而易举地便捕捉到了她情绪上的细微变化。
见少女因自己‘不喜欢’她而开心雀跃,一颗心像被蚁虫蛰咬似的,细细密密地泛着疼。
然相较于自己难过与否,梁嘉时更希望姜知一快乐无忧。
为了不给姜知一造成困扰,他没有过多解释,垂眸掩掉眼底翻涌的苦涩,笑道:“行,我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