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没人替。
因为孙维扬死得太凶,其他人都怕惹火上身。
少女语调不急不缓,一针见血地道出了事情的重点。
张父沉默半瞬,忽而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是,维扬死得确实冤枉。”
“大前天我们村有个老人,就是小若的二爷爷,上山采黄精补贴家用,不小心摔下山崖,脑袋碎成三瓣。”
“我那三个堂哥都不愿意料理老父的后事,就商量着请了两个道士随便做了一天法事,准备第二天就下葬。”
“结果第二天出殡的时候,棺材压根抬不起来。”
说到这的时候,张父停了一下,显然当时吓得不轻,现在仍是心有余悸。
“孙神婆说是老人死的突然,害怕又不甘心,要找一个他平时信得过的人压在棺材前面,宽慰他陪伴他,棺材才有可能起来。”
张韶若的三个堂伯许是觉得晦气,互相推诿不肯过去。
最后还是在村里人的谴责和催促下,才不情不愿地走到棺材前,分别和父亲沟通。
怎料非但于事无补。
相反,刚才还能挪动的棺材这会就跟钉在地上了似的,不论抬棺之人怎么使劲,都纹丝不动。
个中原因,村里人心照不宣。
张大坐在棺材前吧嗒吧嗒地抽旱烟。
张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,满脸不耐地嘟囔:“死老头子脾气倔得跟头驴一样,死了都不让人安生。”
张二眼珠子转了转,朝人群前面的孙维扬道。
“维扬哥,我爸在世时你常到我爸这来喝酒吃饭,我爸没少在我们面前夸你正直大气有孝心,不如你来试试。”
张二的话外之音,是孙维扬以前没少在张家蹭吃蹭喝,说不定还昧了老人不少好东西。
现在张家用得着他,他多少得做点贡献。
否则就是忘恩负义,是白眼狼。
其实依照孙维扬和老人的交情,纵使张二不以人情逼压。
只要老人需要,孙维扬都会上的。
死者为大,面对张二的阴阳怪气,孙维扬虽然心里不舒服,却也没说什么。
他提步来到棺材前,扶着棺材低声安慰老人不要怕,即便他去了地府他们依旧是朋友,以后只要自己有时间,一定去陪他喝酒聊天。
说来也怪。
孙维扬的话音落后不久,抬棺的人在孙婆婆的指示下试探性地抬棺——
还真就抬起来了。
就这样,孙维扬在前面压棺,张父等人抬棺,张家人跟在棺材后哭号,撒纸钱,抹眼泪,一行人磕磕绊绊地来到坟地。
一切准备妥当,就在众人通力配合,抬着棺材往洞穴内放时,意外发生了……
原本稳稳当当的棺材忽地倾斜,不偏不倚地砸在侧前方,半蹲着的孙维扬背上。
笨重的棺木打在身上,孙维扬痛叫一声,跌入洞穴。
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,道士和抬棺地,以及送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紧接着,套在棺身上的两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绳子断裂。
棺材直直坠下,压在了孙维扬身上。
白事见血乃是大凶之兆。
送葬的人又惊又惧,也不管下葬仪式完没完,纷纷抛下东西作鸟兽散。
其中包括老人的三个儿子和其家人。
“维扬躺在棺材下面,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我,他在求我救他,我,我想下去救他,但一个人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张父双目通红,泪水顺着他黝黑的脸簌簌往下落。
他越说越激动,最后两手揪着头发不断地拉扯。
那种歉疚,惊恐,懊悔又无助的情绪,看得人心里酸酸的。
张韶若跟着红了眼,轻轻拍打父亲的肩膀安抚:“不关你的事爸爸,墓穴最起码有五六米深,孙伯伯走得应该不痛苦。”
道理张父明白。
但他眼睁睁看着朋友出意外却无力救治,悔恨会让他在无数个午夜时分无法安睡,不停地设想——
如果当时他多留个心眼,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灾祸。
在张韶若的抚慰下,张父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,继续往下回忆。
一个大活人,早上精神抖擞地出去,不到半天就出了意外。
还是被棺材砸死的。
孙维扬的老婆听到这个消息,两眼一翻,当即昏了过去。
醒来,她提着礼物去张家,请求张家人挪一挪棺,好让孙维扬入土为安。
张二双手环胸倚门站立,吊着嗓子,语调风凉。
“弟妹,你这请求稍微有点过了哈。”
“我家老爷子的墓穴是我们请神婆算得能发家致富旺后代的风水宝地,现在你家男人躺在我家老爷子的棺材底下,相当于占了我家老爷子的福气。照理说,你该赔偿我们的请神费。”
“我们看在你家男人是替我家老爷子压棺才死的份上,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不和你家计较。”
“更何况你男人这一死,耽误了我家老爷子下葬的吉时,我们还得另外请神婆看时辰。”
“这其中的费用我们还没找你商量呢,你倒好,上门一句感谢的话没有,居然蹭鼻子上脸的要求我们抬棺,你摸摸自己的良心,过得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