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内静了几秒,刘秃子用力咳嗽几声,“张帆,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,我没说明天不来。”
“原来是玩笑啊,我还当真了,那你的意思?”我冷冷问。
“来,明天我按时来,所有人都按时来啊。”刘秃子向后一招手。
众工人立刻回应来。
“刘哥,这次不是玩笑吧?”我问。
刘秃子笑应不是。
我也笑道声好,“那大家回去好好休息,我明天按点等着大家。”
众工人又回应没问题。
我让开路。
看着刘秃子出了院子,王虎不禁问,“张帆,原来劳务市场的周主任是你朋友的叔,你怎么不早说,下午就说清楚,两倍工钱都省了。”
我笑道,“虎哥,钱该花的时候就得花,不能省,有些事也是该说的时候才能说,不能早说。”
王虎愣愣。
我接着道,“这是人事管理的一个规则,我是按规则行事。”
王虎眼中多了丝钦佩,“你年纪不大,脑子挺灵光,这规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,当过人事主管就是不一样,怪不得燕姐会让你管工程。
以后工程上的事,我都按你说的办。”
听得出王虎说的是心里话,我心里很舒服,但依旧谦虚道,“虎哥,咱俩之间没有谁听谁的,各尽所能,商量得来。”
王虎笑应声好。
周燕还没回来,我俩就在附近的小饭店吃了晚饭,点菜时,王虎表示下午我请他烟,晚上这顿饭,该他请。
我就再没客气。
饭吃到一半,王虎家里打来电话,孩子病了,需要他赶紧回去。
挂掉电话,王虎匆匆走了。
我还要等周燕回来,把今天工程的事当面和她汇报,吃完饭,独自回了院中。
夜色浓浓,偌大的院落里没有了喧闹,我一个人静静坐着,月光洒在我身上,只有孤寂的影子陪伴着我。
各种思绪不禁涌上心头。
包小满不知道现在怎么样?
她如果知道此刻的我,一个人坐在城中村的院落里,看着一堆砖头瓦块发呆,会怎么想?
我想不出答案。
我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再见面。
院门外传来按喇叭的声音,我的思绪被打断。
我起身到了院门前,从孔洞里往外看看,是周燕的车。
打开院门,车开进来,稳稳停在楼前,周燕笑盈盈下了车。
我到了她近前,“燕姐,我给你讲讲今天工程的事。”
周燕把一个塑料袋递向我,“先吃饭,吃了吗,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。”
塑料袋里是几份盒饭。
我笑道,“谢谢燕姐,我吃过了,和虎哥一起吃的,本来我俩要一起留下给你讲工程的事。
他家里临时有事先回去了。
我现在给你说吧。”
周燕也笑道,“那就上楼说吧。”
说完,周燕转身走向楼梯。
我在后边跟上。
进了周燕的房间,周燕把盒饭放到茶几上,打开,饭菜很丰盛,荤素搭配,还冒着热气,香味扑鼻。
“真不吃?明月楼的菜,可香呢。”
我摇摇头,“燕姐,我确实已经吃饱了,咱们还是说事吧,说完我早点回家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周燕道,“看你急的,这么着急回家,家里有媳妇等你?”
“没有,我还没结婚呢。”我讪讪道。
周燕笑了,“我知道你没结婚,你是一个人单住,回去再晚也没人等你。
来,坐下说吧。”
周燕拍拍沙发,示意我坐到她旁边。
我顿顿。
黑色的纱质长裙,沙发上的周燕更显丰腴,翘起的二郎腿在灯光下弥漫着肉色的光。
我不禁想起下午王虎和刘秃子说的那些话。
夜深人静,孤男寡女,周燕又是我姐的朋友,我还是和周燕保持些距离好。
想定,我从旁边搬把椅子坐到周燕的对面。
“燕姐,我坐这说吧。”
周燕愣愣,又笑道,“人不大,想的还挺多,那你就坐那吧。”
我也笑笑,开始讲今天的事。
周燕静静听完,沉默片刻,“你给工人的钱是你自己的?”
“是今天你给我的工钱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周燕轻嗯声,“你不事先和我打招呼,就把我给你的工钱发给了工人,还是双倍。
就不怕我不给你报账,最后这钱全是你自己掏?”
我道,“燕姐,当时那种情况,我来不及和你打招呼,我只想把事解决了。
既然是我自己做的决定,报不报账无所谓。
我自己掏就自己掏。”
我说得很有底气,因为这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“呦呵。”周燕笑道,“说得挺爷们,好像你多有钱似的,你把钱给了工人,剩下的日子,你就是白干。
懂吗?”
我点点头,懂。
“那现在后悔吗?”周燕看着我。
我摇摇头,不后悔。
“实话?”周燕追问。
“实话。”我态度不变。
周燕笑了笑,点支烟,抽口,“劳务市场的周主任真是你朋友的叔?”
一缕烟雾飘到我面前,我将烟雾挥散,“不是。”
周燕一愣,烟放下。
我接着道,“我是骗刘秃子,我没那样的朋友。”
屋内瞬间安静。
周燕突然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,胸前的山峰不断起伏,良久,周燕才止住笑,指着我道,“你小子说谎还真是随口就来,一会儿说自己以前是卖鱼的。
一会儿又说周主任是你朋友的叔。
你咋那么会说谎。
怪不得你姐说你上学时不是个好学生。”
我被说得有些尴尬,“燕姐,我不是故意要说谎,实在是被逼那份上。
不说今天我就被刘秃子将死了。”
周燕点点头,“说得对,张帆,燕姐不是批评你,是夸你,你的谎撒得没毛病,对付刘秃子就是不能实心眼,当初燕姐就是吃了这亏。
你的钱,燕姐给你报了,不让你自己掏。”
我刚说声燕姐,周燕摆手打断我的话,“别和燕姐客气,客气就是你嫌弃燕姐给的少。”
我把到嘴边的话咽回,“谢谢燕姐。”
周燕递给我支烟,“咱们姐弟不用说这些,我现在还有个问题想问你,刘秃子之所以能在劳务市场称王称霸,除了他敢耍蛮用狠。
更重要的原因他在劳务市场有靠山。
今天你虽然唬住他了,但等他通过靠山摸清了你和周主任其实没任何关系,你怎么办?”
我顿顿,“刘秃子的靠山不是周主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