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丐老大瞪着一双眼，虽然没再说话，但是眼神中没有显露出一丝服气，梗着头，一副“我不与妇人争辩”的模样。
谢晚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“此次施粥，是我出的主意，既然你看不起我们，想来你自己有本事弄到吃的，既然如此，我便不多留了。”
她又将眼神瞥向乞丐老大的身后，“还有和他一样的人吗？可以现在便走，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只见刚刚还硬气的牛气冲天的乞丐，转瞬间便低下了头颅，乞丐老大恨铁不成钢地踹了离他最近的人一脚，“你们这群没骨头的软蛋！”
骂完，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，扯着嗓子道：“夫人此话说得也不对吧，这明明是打着燕侯的名头出来施的粥，出嫁从夫，您说的话恐怕没什么份量吧？”
谢晚凝的神情很淡，高高在上地垂眼瞟他，似乎只是施舍。
与这般无赖之人交谈简直就是浪费口舌。
这个眼神到底是惹怒了乞丐老大，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，有力也没处使。
他气急了上头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，直接拎着手中的木棍便向谢晚凝的方向走去，然而在离她还有一丈远时，身子便被挡住了，一把明晃晃的银剑横在他的脖子上。
乞丐老大堆满肥肉的脸上立马出现小幅度的颤动，连手中的棍子都下意识丢了，哆哆嗦嗦道：“大侠饶命，大侠饶命！”
还说别人是怂蛋，他自己也不遑多让。
谢晚凝心中鄙夷。
身前之人肩膀宽阔，头发一如往常地束起，脊背挺拔得不像话，只听他声音清冷道：“你又是什么东西，敢对堂堂的燕侯夫人叫嚣，你的这条贱命够赔吗？”
乞丐老大“扑通”一声跪下，不断地求饶，因为那把长剑已经慢慢蹭进了他的皮肤，灼热的痛感从脖子处传来，让他意识到面前这个脸色凶狠的人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时候，谢晚凝站出来道，将楚林举起的长剑压下，“算了，这次便放过他吧。”
又朝众人说道：“我只是想告诉大家，脸上有斑纹并不是他们的错，不能轻易地判他们的死刑。我呢，恰好懂些医术，对着脸上的斑纹也颇有了解。”
“一种是出生便有的，虽然与身上的印记不同，但是长在脸上的斑纹也叫胎记。”
“另一种是后来才有的，可能是对某些东西过敏，又或是中了毒。”
“但是，归根结底，不管是哪一种，都是脸上有斑纹的人本身无法控制的。”
“不能因为不知道这些事的具体成因，就非要扯上鬼神之说，人云亦云，谣言越传越离谱，我不认为这是我们大璟朝的百姓应该有的行为。”
谢晚凝几句话说完，周遭久久都没有声音，百姓们一个个目瞪口呆，愣神般的望着她。
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，谢晚凝忽然有些不自在，略微动了动脖子，下一秒，腰身便被后面来的人揽住了。
片刻后，听见他道：“都听清楚了吗？”
众人这才好似回过来神，悉悉索索生发出一些交谈声。
更有甚者，人群中一位妇人突然哭出了声。
谢晚凝伸手拂下燕玄烨放在自己腰间的手，走到妇人面前，柔声询问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可是有什么难处？”
妇人已经哭到发不出来声音，一只手捶着胸口，似乎是心痛到难以呼吸。
旁边一位头上扎着灰色头巾的妇人也跟着抹了把眼泪，然后替她道：
“李娘她前后生了两个孩子，脸上都有斑纹，两个孩子都没活过一天便被偷偷抱走了溺死了，后来月子里伤心过度，又没调理好身子，便被诊出不能再生了，她那死不要脸的丈夫居然将她休了，将她赶出家门，她这才跟着我们一起流浪。”
说者动情，闻者流泪。
谢晚凝的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，千言万语，最终只是拍了拍李娘的肩膀。
璟朝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要糟糕许多。
“今日之后，我希望大家都能放下心中的成见，试着去接受，那璟朝兴许能少许多亡魂。”谢晚凝如是说。
很快，燕玄烨带来的侍卫疏散大家继续去领粥，又把刚刚闹事的人都打了出去。
“没事了。”燕玄烨不会安慰人，看着谢晚凝紧绷的小脸，酝酿了半天才憋出这三个字来。
谢晚凝拿出手帕擦拭掉眼角的泪，勉强地笑了笑，忽然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，扭头道：“楚林，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顾及到燕玄烨还在这儿，谢晚凝并没有唤他“哥”。
“这几日为了看顾青田村村民的情况，我便一直住在这里了。”
“那情况怎么样？我看青青的脸上已经全好了，但是刚刚见到村长，村长的脸上好像并没有好转。”谢晚凝皱着眉头，隐隐有些担忧。
“我正要找你说这事，一些年轻的，这几日都在慢慢转好了，但是像是村长还有青青的奶奶这样年纪大的，好像熏檀香并没有什么作用。”
谢晚凝沉思片刻，“我待会再去帮他们把脉。”
两人一来一回又聊了几句，直到谢晚凝听到身后人“嗤”了声，她这才想起来燕玄烨还在。
刚刚只顾着想青田村的村民，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下一秒，腰身被身后人揽住，谢晚凝并没有防备，身子下意识地向后倒，楚林见了伸手便要去扶。
只是自然没有扶到，燕玄烨将谢晚凝死死地护在怀里。
谢晚凝一身天蓝色的衣裙，燕玄烨确实幽深的黑色，一明一暗的对比，楚林只觉得这场景十分扎眼。
握着长剑的手不自觉的收紧，再望向燕玄烨的时候，眼睛里已经蓄起了三分的杀意。
燕玄烨自然不甘示弱，扬着头，眼睛向下瞥楚林，话却是对谢晚凝说的，“夫人不介绍介绍吗？”
谢晚凝尝试挣扎了下，失败了，便老老实实被禁锢着，“当日出府时，我遭了难，是楚林来救得我。”
“哦～救命恩人……”燕玄烨的语调如山路十八弯，谢晚凝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怪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