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凝从没想过,燕玄烨居然会这么正式地介绍她,抬眸时意料之中地看见老太太和柴轻月都变了脸色。
“外祖母。”虽然她不屑于叫,但是看着她们宛若吃屎般的表情,谢晚凝便觉着十分解气。
老太太只是勉强挤出了个笑容,应了声。
饭桌上陷入一片死寂,连布菜的丫鬟婆子们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,慢慢退到一边。
晚间,燕玄烨本欲留下来陪谢晚凝,却被她以身上来月事为由拒绝了。
沐浴过后,谢晚凝坐在梳妆镜前,闭目养神,等着小玲给自己梳头,半晌不见她有动静,遂缓缓睁眼,便见到她正一脸幽怨地望着自己。
她怔了怔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夫人明明并没有来月事,为何要欺瞒侯爷?夫人的小日子奴婢记得最清楚了,夫人莫要诓奴婢。”
谢晚凝自己卸了发钗,望着镜中面容姣好的自己,淡淡道:“以色事人,能得多长久?”
“小玲,我们不能被困在侯府太久。”半晌后,又沉沉说道。
谢晚凝有自己的考量,她确信自己对于燕玄烨并无男女之情,燕玄烨也视她为一个长得好看些的宠物,不过逢场作戏,谁认真谁便输了。
小玲犹豫了片刻,又弱弱道:“可是夫人总不能一直拿月事作为理由吧,时间长了,侯爷定会怀疑的。”
谢晚凝沉眸,“躲得了一次便躲吧。”她可不想怀孕,吃药又伤身,更何况,侯爷那方面要的的确厉害,她有些受不住……
——
才过了几日,果真如漫音所说的那般,连着下了整整三日的大雪,鹅毛般的白色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整个璟朝都笼络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
谢晚凝披着褐色的狐裘,站在门楣下,忽见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,在这漫天白雪里格外显眼。
“夫人,嘉荣县主下了帖子,邀您明日前往湖心亭赏雪。”漫音说着,呈上一个烫金的帖子。
谢晚凝嫌冻手,只是轻轻晃了晃头,漫音便会意,打开那帖子,贴心得紧。
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,请帖便被一闪而过的身影给抢走了。
“什么东西?叫我也来看看。”柴轻月的头上戴满了珠钗,一蹦一跳间,叮呤作响,叫人心烦。
谢晚凝眼底划过一丝不耐,这明明是她的院子,柴轻月居然不经通传便直接进来,还如此无理地将嘉荣县主给她的请帖抢了去。
“表妹,这帖子是下给我的。”谢晚凝沉了沉声。
柴轻月却是不屑一顾,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翻起了白眼,“谁是你表妹,不要乱叫,只有我表哥的正妻才能叫我表妹,你只是个侧室而已。”
呵。
宽袖之下,谢晚凝活络了活络手,而后缓缓迈步走向柴轻月。
谢晚凝比她要高出半个头,从个头上就压了她的气势。
柴轻月忽见一向好说话的谢晚凝,忽然这么严肃地望着她,心中难免也有些忐忑,眼神闪躲,但嘴还硬着,“看我做什么?别以为现在表哥只有你一个女人,你就能当上侯府主母了!”
“痴人做梦!”
“啪!”话音刚落,谢晚凝便一巴掌拍在了柴轻月的脸上,原本就圆润的脸颊,渐渐泛起了红印,甚至开始肿了起来。
柴轻月捂着脸,呆住了。
不止她,就连小玲和漫音也同样惊住了,印象中夫人好像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。
面面相觑,心也跟着发颤。
谢晚凝的目光冷得厉害,抬手时,柴轻月大概以为她还要打她,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,眼神中满是恐惧。
谢晚凝的手一顿,却只从柴轻月的头上取下了一根芙蕖花样的玉簪。
见到这玉簪,她的眸光中终于多了几分温柔,然而这温柔只是一闪而过,“你去我的库房了?”
小玲闻言,悄悄抬头,越看越觉得这玉簪的样子十分熟悉,突然她灵光一闪,这不是夫人的娘亲生前留给夫人的玉簪吗?
这么重要的东西,柴小姐居然直接拿了戴!
怪不得小姐这样生气!
即便到了这个地步,柴轻月还是不肯退半步,“你一个穷酸的庶女能有什么好东西?本小姐才不屑于去你的库房呢?”
“那我的簪子为何会在你的手上?”
柴轻月扬着头,死不服输,“一个破簪子而已,你要是想要给你就是,果然只是个庶女,一个便宜簪子也这么在乎,上不得台面……”
这玉簪通体晶莹剔透,是为上等玉,芙蕖花样也雕刻得栩栩如生,可谓是世间难寻,想来饶是柴轻月这样见过大世面的嫡女,也难抵诱惑。
绝非她现在口中所说的“便宜簪子”。
谢晚凝捏了捏手中的簪子,恨恨想:真是人善被人欺,原本想着这柴轻月远道而来,又是燕玄烨的表妹,便是做做表面功夫,也不能与她起冲突,可……
这玉簪乃是她母亲所赠之物,刚遇到郁仲寻时,更是拿它作为定情信物与郁仲寻交换,好不容易才又从郁仲寻的手中夺回来。
夺回来后便一直放在她库房最里面最底层的箱子里。
这样想来,柴轻月定是将她的库房全翻了个遍,好在前些时候逃走时,让小玲把能折现的物件都折了现,不然若是让柴轻月看到自己库房之前的样子,保不齐要向侯爷告状,说她私吞银子之类的……
还好,小金库算是保住了。
“既然是破簪子,你又为何要取?哦,原来柴小姐知道,以你的身份只配戴些低等的首饰。”
“原来竟是我错怪柴小姐了。”谢晚凝嘴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
“你!”柴轻月气得脸涨红,被打的那半边脸高高地红肿着,她的眼睛本就不大,肿起来的地方挤压着眼睛,显得更小了。
再配上她恼羞成怒的模样,颇有些滑稽。
谢晚凝悄悄捏了捏自己发麻的手,确实打得有些重,她的手都痛了。
“谢晚凝,你给我等着!等表哥回来,我一定要告诉表哥!”柴轻月捂着脸,气急败坏道。
转身走了两步,又将手中抢来的请帖狠狠摔在地上,“明日的赏雪宴我也要去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而是命令!”
“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?侯爷不在府中,我便是这府上最大的主子,你又算是什么东西?”
“这里是京城,不是颍阳,如果你还不收好你娇纵的性子,到时候闯了祸事,莫要回来哭哭啼啼。”
谢晚凝中气十足地说完,沉了沉气,又淡淡道:“丢人现眼。”
柴轻月气得原地打转,但也不敢再接近谢晚凝分毫,只敢隔着几米的距离,叫嚣道:“谢晚凝你好样的,你给我等着!”
谢晚凝却只是气定神闲道:“好啊,我就在这儿等着,不过我还是劝柴小姐别先只想着告状,还是先请个郎中治一治自己的脸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