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轻月刚从颍阳来,在京城也没个认识的,这赏雪宴倒是来得及时,轻月刚好去多见些人,也好混个脸熟。”
谢晚凝在心里冷哼,主人家邀请她了吗?
柴轻月一听提到了这事儿,收起楚楚可怜的眼泪,“外祖母,这赏雪宴得有请帖才能去。”抿了抿唇,委屈道:“我初来乍到,去哪弄请帖啊……”
老太太装作才知晓,惊讶道:“还有这回事?往日在颍阳都是随便去。”扭头问谢晚凝,“晚凝,你可有收到请帖?”
谢晚凝冷眼瞧着她们祖孙二人一唱一和,“自然是收到了,只不过上面写明了只请我一个人。”
缓了缓又道:“这赏雪宴是京城嘉荣县主所办,地位尊贵,便是连侯爷也不敢过多得罪。”
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又变,直至脸色完全沉下来。
这已经不是今晚第一次,谢晚凝下她的面子了,好歹也是个侯爷的侧室,怎么小家子气到这种地步?庶女,果然是庶女,心眼小,上不得台面。
她骄傲一世,忍受不了频频低下骄傲的头颅,语气中带了些严肃与冷冽,“既如此,等烨儿回来了,我直接同烨儿说吧。”
谢晚凝也没再说什么,这事儿就看燕玄烨怎么办了。
可是这一等便等到了后半夜,揽清才匆匆来报,说是工部出了事儿,燕玄烨晚上就宿在工部了,若是事情顺利,最早明天下午便能归家。
彼时谢晚凝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,揽清来时,小玲正在守夜,将睡得昏沉的她叫醒,听了这番话,便又睡了过去。
扰人清梦。
从工部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揽清,寒冷的天,硬是连额头和后背都生出了许多汗,然而当他看到乌漆麻黑的侯府时,有一瞬间的迟疑。
等看到同样一片漆黑的夫人的院子时,他的脊背僵住了。
夫人没给侯爷留灯吗?
今日侯爷前往工部视察,却发现工部的账本出现了亏空,上上下下一顿休整,连顿晚膳都没顾得上吃,入了夜,才想起来还没传信给家中的一众女眷。
侯爷这么晚都没归家,便想着夫人一定在家里等着急了,可如今看,夫人好似并不甚在意?
他甚至连夫人的院门都没进,完全靠小玲传话。
等自己再次回到侯府外,自己的马儿旁时,还觉得刚才犹如一场梦幻,他真的去通传了吗?
摇了摇头,他利落翻身上马,又匆匆赶往工部,心中不禁想到:这一晚,真是折腾。
“夫人睡了?”
刚到工部,他便又被侯爷拉去询问,本来因为熬夜处理正事,脸色便有些疲惫,在听到他禀告完后,脸色又阴沉了几分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燕玄烨手里的毛笔竟被他捏成了两半。
揽清斟酌片刻道:“兴许是白日里太过操劳,这才早早歇下了,我回去时,夫人特意起来了,想必一定是关心侯爷的。”
揽清决定美化一下方才发生的事儿。
侯爷如此期待夫人担心他,那他便顺着侯爷的心意说。
燕玄烨听了只是冷哼一声,便再也没说话,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。
揽清心里琢磨着,忽然又想到下午时府里的来信,当时侯爷正在教训人,他才不敢上赶着去触霉头。
“侯爷,下午府中来了信。”
燕玄烨忽然挺了挺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脊背,眉眼带笑,“可是夫人写来的?我就说,她不可能不担心我!”
揽清嘴角抽搐,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迟迟都说不出口,半晌才硬着头皮,顶着侯爷的死亡凝视,缓缓道:“不是……是老太太来的信。”
燕玄烨一听,果然脸色快速地沉了下来。
“咔嚓”又是一支毛笔殒命。
揽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还在,还在……
“何事?”燕玄烨沉声道,声音就像是黑夜里等待狩猎的猛兽发出的低吼。
揽清道:“明日嘉荣县主在湖心亭办赏雪宴,柴姑娘也想去,但是没收到请帖,故而想来向侯爷求一份。”
“这有何难,明日一早,你便跑一趟将军府吧。”燕玄烨懒散地靠在椅背上,轻飘飘道。
揽清一噎,累死他得了,就是头驴也不带这么使唤的啊!
心里一顿咆哮,却恭敬道:“是,侯爷。”
——
雪后初晴,冬日慵懒的阳光穿过斑驳的树枝洒落在雪白的雪上,万物好似都披上了一层雪白的毛毯,叫人眼前一亮。
谢晚凝早早地便起来梳洗。
“那套红珊瑚的首饰呢?戴那套吧。”她瞧着镜中肤白胜雪的人儿,唇不点而红,只是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,眼底凝聚了层淡淡的乌青。
“眼底给我多擦些粉,遮一遮。”她有些幽怨又道。
“都怪燕玄烨,大晚上的平白无故又来吵我,害我都没睡好觉……”
小玲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,“夫人,侯爷没发火您就偷着乐吧,昨晚实在不该听您的,连个灯都不给侯爷留,侯爷知晓,肯定会伤心的。”
谢晚凝却不甚在意,反而道:“留灯?万一她要来我房中睡怎么办?”
见小玲仍然愁眉不展,道:“好啦,别担心了,快点给我梳妆,再不梳妆,就要迟了。”
院外鸟雀叽叽喳喳,树叶被寒风吹落,只剩光秃秃的树枝,鸟雀无处遁形,占满枝头,倒像是树儿结出的果实。
谢晚凝便是在这鸟雀悠扬婉转的歌声中,踏出府院。
一直守在院外的漫音看到谢晚凝的模样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:美,太美了。
雪白的肌肤,一身鹅黄色的宽袖长袄,头上的珊瑚首饰又平添了几分惊艳,白色与红色相互映衬,给人一种既素静纯洁又惊艳张扬的感觉。
小玲匆匆出来,又给谢晚凝披了个雪白色的狐皮大氅,担忧道:“夫人怎么没披氅衣就出来了?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?”
谢晚凝红唇微启,“我才没那么脆弱呢。”
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,等即将上马车的时候,谢晚凝眼尖地看见后面还跟了辆马车。
外观豪华张扬,一看便知道是燕侯府上的专用马车。
下一秒,只见一身红衣的柴轻月扭着腰走了出来,在经过谢晚凝的身旁时,只是瞥了她一眼,很快便又收回目光,神情很是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