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怎么了?远远的就听见你怒气冲天。”老太太被搀着走来,精神抖擞,身上披了件厚厚的狐裘,显得有些笨重。
柴轻月收起怒意,赔笑着去搀老太太,“没怎么没怎么,我同静姝姐姐说话呢。”
“外祖母你瞧瞧,静姝姐姐多惦记你!这么冷的天,她一大早便来了。”
老太太慈爱地笑着,“好好好,我知道静姝一向是个好孩子。”
柴轻月又阴阳怪气道:“不像那个谢晚凝,外祖母来府中这么久了,若是不派人去请她来吃早饭,连她的面都见不上。”
“轻月。”
老太太严肃看她,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,即便是她也十分中意叶静姝,但到底还不是一家人。
现在说出去,岂不是叫人笑话?
“静姝用过早膳了吗?”老太太问。
叶静姝端坐着,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,“来得匆忙,并未吃过。”
又好像怕老太太担心似的,找补道,“不过,我素来不爱用早膳,现在也不曾觉得饿。”
老太太可不乐意了,“你身子本就弱,怎么能不用早膳呢?”
说着便朝外面的婆子招手,“快通知厨房传膳,可别饿着我的乖乖们喽。”
这婆子是姜伯特意安排来服侍老太太和柴轻月的,也算是府上的老人了。
婆子脚步一顿,“那要去请侯爷和夫人吗?”
往日只要是侯爷在府中,老太太都会叫人去请侯爷一同来用膳,只是今日叶姑娘在此……
老太太本不想打扰外孙,昨日天黑了才回来,还不曾好好休息,今天就是睡到大晌午也不妨事。
只是话都到嘴边了,却又看见叶静姝殷切的目光。
她望过去,静姝便羞赧地错开视线。
她心里了然,转而改变了主意,“请,为何不请?家中还有客人在,他一个主人家不来算怎么回事?”
婆子“哎”了声,弯着腰出了门。
路上却犯了难。
府上谁不知道昨日侯爷缠着夫人折腾到后半夜?今早丫头婆子小厮们都传遍了。
到底是小别胜新婚,无所顾忌。
如今才不过辰时,仔细算算侯爷和夫人也没睡多久。
侯爷性情不定,若是扰了他的清梦,怕是不会给她这个老婆子好脸色。
要说这叶姑娘也真是的,哪有一大早上,主人家还没起身便来拜访的?也太猴急了些。
不知道,还以为叶姑娘有所图谋呢。
正想着,一拐角便碰到了正在指挥下人洒扫的姜伯。
“张婆子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?”姜伯一眼就瞅见了愁眉苦脸的她。
张婆子宛若见到了救星,“哎呦啊,我的天爷啊,总算让我碰见个支愣人。”
“发生何事了?”姜伯揣着手,抻着脑袋听。
张婆子絮叨着:“今早叶姑娘来了,说是没用早膳,老太太便说要一起用早膳,也怪我多嘴提了一句,问了句要不要去请侯爷。”
“本来只是出于礼仪提一提,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真叫我去喊侯爷来用早膳,说什么家里来客了,侯爷身为主人不能不在。”
“我真是恨不得将我这张破嘴撑烂了。”张婆子说着,真抬起手,打起自己的嘴来。
姜伯忙拦下:“使不得使不得,这老太太也是糊涂了,不过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,竟也需要侯爷亲自出面?”
“是啊!”张婆子急得额头直冒汗,“更何况侯爷现在应当还睡着,这叫我怎么敢去喊啊?可是不喊,老太太那边又在等着。”
“要不,劳烦姜伯跑一趟?侯爷待您亲厚,必不会责罚您,若是我这老婆子去,可就说不准了。”张婆子的眼中满是殷切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,我也不愿去触侯爷的霉头,不过……”
姜伯眼睛转了转,“我倒还真想起来一个人,他肯定愿意替你去。”
“谁?”
“揽清。”姜伯胸有成竹道。
张婆子却以为他是在开玩笑,苦着一张脸,“姜伯你就别逗我了,揽清小郎君平日里最难使唤,除了你和侯爷,谁的话都不听,又怎么肯帮我这个忙。”
姜伯意味深长地从袖子中摸出些碎银子,递到张婆子手中,“你去将这些碎银子塞给他,他肯定愿意帮你。”
“才这么点银钱……”张婆子用手颠了颠,“揽清小郎君月例高,应该看不上吧。”
姜伯却道:“你且去吧,他肯定愿意帮,他最近花销厉害着呢。”
带着七分忐忑,张婆子一路走到了夫人的院子外,揽清正百无聊赖地值守着,见到她来,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。
“张婆子,你怎么来了?”
张婆子顿了顿,“老太太唤我来请侯爷去用早膳。”
揽清眉头一皱,“用什么早膳?侯爷还没起身呢。”
“叶家姑娘来访,老太太说,侯爷得见上一见。”
半晌没听见揽清说话,她的背后都生了一层薄薄的汗,“侯爷还睡着,奴婢也不敢打扰,能不能劳烦小郎君去请上一请?”
揽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“要去你去,我可不去,这不是摆明的挨骂的活儿吗?”
张婆子抖着下巴,从袖口里摸出来刚刚管家给的碎银子,还悄悄昧下两块,“小郎君?”
揽清一看,眼睛都瞪大了,若是往常,他肯定不把这些碎银子放在眼里,可是现在他缺钱啊!
“就这么点?”
张婆子一听有戏,喜笑颜开,又从袖口中摸出一块,愁眉苦脸道:“奴婢一个老婆子本就没有多少月例,又上有老下有小,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多的了。”
揽清看她也不像是装的,收了银子,“你且回去等着吧,我去叫侯爷。”
“哎哎哎,奴婢谢过小郎君!”
张婆子麻利儿地转身走了,完全看不出是已经年过半百的人。
揽清拿了钱,摸了摸鼻子,朝院内走去。
要说他不怕侯爷,那肯定是假的,只是,他向来皮厚,又不打到身上,还是被骂几句而已,又不会掉块肉。
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行了?
做好心理建设,揽清站在房门口。
深呼一口气。
“侯爷。”只使了三分的力气。
里面没动静。
揽清提了提气,音量大了几分,“侯爷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揽清清了清嗓子,“侯~爷~”
话音刚落,只听咣当一声,紧接着传来燕玄烨的怒吼,“有屁快放!大早上的,叫魂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