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,什么……”谢晚莺双目失神,喃喃道。
瘫坐到地上,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。
谢元钧跨步而来,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,满眼疼惜,抬头再看郁仲寻的时候,又变得满脸怒意,“你是哪里来的腌臜货?”
男子嘴角轻扯,缓缓摘下面具。
众人皆失声惊呼。
“天啊,这不正是郁小公子吗?”
“是啊,自从皇安寺出了事,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,他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?”
郁仲寻一字一句道:“谢晚莺,也算是我小瞧你,大概所有人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吧。”
他突然忍不住“嗤”了声,“便连你的哥哥,也不过是你的入幕之宾,我说得对吧?”
这句话更是犹如巨石投入原本平静的海面上,瞬间激起巨大的波浪。
“你都休要胡说!”谢元钧恼羞成怒道。
“呵,是不是胡说,你们自己心里清楚,我如今只是想要将这些都揭露出来!”
他怒目对着谢晚莺,“如今我双手已废,再也无法行医炼药,你见我没了利用价值,便要弃我而去,呵,谢晚莺,你真当我是好糊弄吗?”
谢晚莺渴求般地望着她,祈求他能有所怜惜。
可是郁仲寻已经不会了。
过往的所有爱慕之意,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,也正是因为爱,所以他的恨也来得更加汹涌澎湃。
他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,眼神中充满了对过去的他的悲悯:
“那年初夏,我于城南旧亭与你相遇。你高贵,漂亮,温柔,琴棋书画,无所不能。那时我父亲还只是宫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太医,我不慎摔倒,周遭人都在耻笑我,只有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只有你温柔地搀扶起我,我被你吸引,疯狂了解所有关于你的一切。”
“你告诉我家中庶妹总是欺辱于你,你苦无方法,我说我能帮你,我会帮你。”
“可你却叫我假意诱她,我虽疑惑,却也照做。”他隐去了医书的原因。
“之后,你要我做的,无论是毁她名声,骗她钱财,又或是让她受些皮肉之苦,我也全都一一照做,可后来事情出了偏差,逐渐不受控制,几次计谋都被晚凝识破。”
“每次计划失败你都会痛骂我,我也常会疑惑,这还是我当初爱慕的那个温柔的女子吗?可是争吵过后,你又会重新对我笑脸相待,抚慰我,我安慰自己你只是太生气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所以我继续为你办事。”
“直到……晚凝嫁给了燕侯,你更加暴露出本性,心中的狠毒难以遮掩,你叫我炼药,给晚凝下毒——”
“郁仲寻你闭嘴!”谢晚莺突然大声吼道,眼眶中泛着红血丝。
郁仲寻却只是摇了摇头,“事情败露,一番恶斗之下,我的手筋脚筋被挑断,再也无法为你炼药,我尝试与你联系,可是你却狠心地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断了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这时才好似不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,“晚莺。”他呢喃了声,“你知道我被困在山洞里的那些日子,有多痛苦吗?”
“你不知道,与你而言,我不过是一枚弃子。你有很多棋子,丢掉一个与你而言,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”
原来,青田村一事时,郁仲寻被谢晚凝捅伤后,并没有死。
他强撑着走出山洞,他也是个医者,懂得医术,自有保命的办法。
他重新找了个山洞安身,只是手脚都使不上劲,更是遇见了折返而来的楚林,楚林将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,任由他在山洞里自生自灭。
他用信鸽给远在京城的谢晚莺传信,希望她能来救自己,可是最终只收到了她下属的回信,信中只有四个字:好自为之。
他终于知道,他被抛弃了。
就在他万念俱灰,准备就这么死去的时候,燕玄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……
“不,我没有!郁仲寻,连你也来污蔑我!不,不对,是谢晚凝!又是谢晚凝对不对?是她叫你来的!”
眼见着大家纷纷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,她慌乱道:
“大家不要相信,郁仲寻说的都是假的,他编造这些话都是为了谢晚凝,他跟谢晚凝才是沆瀣一气,狼狈为奸!”
“是非善恶,大家心中自有论断。恩爱一场,我……”郁仲寻眼底闪过一丝受伤,“从此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,你为了自己的前途与名声妄图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,如今我已清醒,我不过只是想为了自己正名。”
谢晚莺求助无门,最终将眼神落到了自家哥哥身上。
谢元均到底是不忍心,但他也知道错在自己的妹妹,良久,才站起身,朝谢晚凝和郁仲寻作揖,“今日之事,便到此为止吧,晚莺想必也已经知错了。”
这句话,便是认定谢晚莺的确做了如此狠毒的事。
谢晚莺本还欲反驳,却被谢元均瞪了回去。
谢元均朝燕玄烨道:“燕侯,此番回去,一定好好管束家妹,必让她改过自新……”他瞥了眼谢晚凝,“不会再让她伤害侯夫人。”
谢晚莺到底是安国公府的嫡女,纵使燕玄烨再狂傲,也得想想这背后的利害关系。
遂,只是扬了扬手。
谢元均紧绷的后背,这才敢松下来,扶着恍若无骨的妹妹,缓缓走出花满楼。
然而,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,忽然听到有人道:“那欠我的银钱到底什么时候还?”
是唐老板。
谢元均身形微顿,“老板放心,明日之前,必然将银钱送到醉春堂。”
“那便好,谢世子也别赖账就行,堂堂国公府总不至于我这个做小生意的人的银钱吧……”唐老板撇撇嘴,眼神中难免轻蔑。
谢元均并无答话,只想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,却忽然又听到有一道微弱的声音,“还有我花满楼的!”
谢元均却是不得不停下脚步,“家妹欠了多少?”
“我还没有细细统计,只不过两百两肯定是有的。”
谢元均的呼吸一滞,有些不可置信,但见谢晚莺一脸受伤,也不好责备,最终只是叹息了声,“你带着欠据来国公府找我,定还你银钱。”
“那便多谢谢世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