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想要见的人,那就好好待在府中养胎!这么大一个侯府,还容不下你了?”燕玄烨的声音陡然拔高,一夜未睡,他的脸色也不太好。
谢晚凝从没想过,燕玄烨居然会像这般朝自己怒吼,怒气一下便上了头,“你又凭什么管我?难道就因为我怀孕了,所以我连出府的权利都没有了,是吗?”
“我告诉你,我不是你的谁,我就是我自己!我的身体我要自己做主!什么以夫为天,以父为天都是狗屁,我早就受够了你们的桎梏!”
谢晚凝双眼猩红,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,这一番话喊出来,也算是对她多年受压迫的反抗。
“凝凝,我没有不让你出府。”燕玄烨放软了态度,“难道你就不担心孩子吗?要是孩子出事了,你肯定会更加伤心是不是?”
谢晚凝却觉得心力憔悴,“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好,可你知道我心中的压抑吗?你有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考虑吗?再这样下去,我会疯掉的……”
两人正僵持着,忽然一个宫里来的太监急匆匆道:“皇上口谕,传燕侯夫人进宫。”
谢晚凝别过脸,擦了擦脸上的眼泪。
太监传完话,才后知后觉发现燕侯与夫人之间的气氛不甚融洽。
燕玄烨收回落到谢晚凝身上的视线,问太监,“皇上可说所为何事?”
太监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,见四周没有闲杂人等,压低了声音,“自回宫后,公主的情绪就不大稳定,现在更是直接犯病了。”
“皇上,太后还有淑妃都快急死了,可是宫里的太医就是拿不出个对策来,皇上这才命老奴来请侯夫人去瞧瞧看能不能治。”
“又病发了?”燕玄烨拧眉,神情凝重。
太监叹了口气,“是啊,皇上那么多孩子,唯有这位小公主挺到了如今的年岁,可年纪越长,犯病的次数也就越多,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差,恐……性命堪忧啊!”
“公公,咱们走吧。”谢晚凝擦干眼泪后,直接打断了太监和燕玄烨的对话。
太监看看燕玄烨,再看看谢晚凝,想着公主之事耽误不得,便也顾不上明显面色不虞的燕玄烨,直接引着谢晚凝去乘马车。
“侯爷不跟着一起去吗?”漫音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,眼里盛满了担忧。
“她既嫌本侯不给她自由,本侯又何必眼巴巴地凑到她跟前去?”说完,转身便走,只留给漫音一个清冷的背影。
这边,谢晚凝坐上马车后,便开始事无巨细询问公主的状况。
她太压抑了,心中装着太多的事,她需得让自己忙起来,忘掉这些繁杂之事。
皇宫依旧那般巍峨又高不可攀。
还未进梁钰心的宫殿,便听见低低的啜泣声。
淑妃忽然跑到她的面前,拽着她的衣袖。
谢晚凝唯恐她伤到自己的孩子,捂着肚子避让。
然而淑妃却步步紧逼,她抬眸时谢晚凝才发现,原来淑妃哭了。
“燕侯夫人,求求你了!救救心宝!只要你能救她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!”
往日沉着矜贵又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,现在却恨不得跪在她的面前。
“燕侯夫人,太后传您进去。”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拉开淑妃,对谢晚凝道。
淑妃好似这才突然醒悟,“对,你快进去!快给我儿诊治!”
见淑妃这般癫狂,谢晚凝自知情况危急,也不敢有片刻停留。
太后早坐在屏风后面等她,她刚要行礼,屏风后面便传来苍老却又有力的声音,“不必行礼了,快去看看公主吧。”
谢晚凝颔首。
公主的寝殿她已经来过许多回,令她没想到的是,她会在这里再次碰到郁老太医。
与从前相比,郁老太医苍老许多,眼睛也不似从前那般有神。
“郁伯。”谢晚凝唤了声。
然而郁太医的脸色却未有任何的变化。
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。
郁仲寻到现在都不知所踪,偌大的郁府只剩下郁太医与夫人二人,他对她有恨也是应该的。
他递给她已经处理妥当的银针,谢晚凝素手接过,只这简单的接触,他便退到了一边。
谢晚凝收回思绪,开始给梁钰心诊治。
检查完之后,谢晚凝确定这是因为公主体内的蛊虫又增多了,公主身子娇弱,自然承受不住,这才一次又一次的病倒。
这些天她已经看完了师父留下来的医书。
简单来说,治蛊毒的最根本办法,第一条路是根据蛊虫的习性,制作出能让体内蛊虫死亡的药品,但这样做,死去的蛊虫尸体仍然会残留在患者的体中。
人的身体可以自发调解这些尸体,但时间将会非常漫长,且要看患者本人的身体素质。
而且蛊虫藏在体内,根本无法观察,自然也就无法了解它的习性,制作药剂的难度会非常之高。
第二条路,便是把蛊虫都引到患者的手腕或脚腕处,然后挑开患者的皮肉,硬生生将带有蛊虫的那部分死肉全都剜出来,但这个方法的难点在于:
其一,蛊虫分布在人体的各个部位,该用何种方法把蛊虫都引到一处呢?
其二,剜肉之时,如何做才能减少患者的痛苦,保住患者的肢体呢?
所以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方法,难度系数都非常之高,这也是众多太医对此束手无策的原因。
谢晚凝现在能做的,只是暂时施针,压抑住公主体内较为活跃的蛊虫,让它们陷入短暂的休眠状态,这一套针法便是出自师父的医书之中。
第一次行此针法,谢晚凝其实也不太有把握,额头的细汗不断冒出。
终于,在最后一针落下之时,公主悠悠转醒,“嫂嫂……你又来救我了……”
谢晚凝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。
守候在一旁的淑妃见状,赶忙趴到床边,也不敢碰梁钰心扎满银针的躯体,“心宝,能看见母妃吗?母妃在这儿呢,心宝不要害怕。”
母女俩说着体己话,谢晚凝有眼色地退下,对郁太医道:“一炷香之后,将银针取下即可。”
“燕侯夫人真乃神医啊!”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拦住了谢晚凝的去路,“太后传夫人过去问话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