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怕是已经失了智。”漫音补道。
几个人面面相觑,黑夜里几双圆溜溜的眼睛中透露出些狡黠。
“那今晚就到这儿吧,辛苦各位了。”谢晚凝开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。
四散后,谢元铮怕谢晚凝一个人回府不安全,坚决要送她回家。
然而在出府后看见站在马车旁边的燕玄烨时,才默默收回了手。
“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看到燕侯待你这般好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谢元铮忽然语重心长道。
谢晚凝轻笑一声,“哥哥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?如今也见着燕侯亲自来接我了,哥哥便快些回府吧,万一嫂嫂醒来找不到哥哥可怎么好?”
谢元铮远远地朝燕玄烨作揖,而后翻身上马,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。
“可出这口恶气了?”燕玄烨将谢晚凝搂在怀中,小心护着。
谢晚凝任由她搂着,“谢晚莺阴险狡诈坏事做尽,活该碎尸万段,只不过她如今的地位撼动不得,只得采取此法。”
“那照你的意思是这口恶气没出?要不我去杀了她?反正我这恶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我不怕。”
谢晚凝愣住了,原以为燕玄烨定是在开玩笑,逗她开心,但定睛去瞧,他的脸上却正经得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。
抿了抿唇,声音有些干涩和倔强,“其实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什么地步,你既是我的妻,我便有责任和义务护你周全。”
燕玄烨有些动情的摸上谢晚凝的脸,摩挲着,“凝凝,你早知我心,不是吗?”
谢晚凝手指微蜷,不动声色地瞥开眼,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燕玄烨热烈的情感,甚至连她面前的路都看不清了。
她听到燕玄烨在她耳边叹了口气。
“如今你还怀着我的孩子,就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不好吗?”他语气恳切,隐隐带着些祈求。
谢晚凝不知该怎么回答,也无法回答。
这一世,她谨遵师命,要拯救璟朝皇室于水火之中,拯救黎民百姓免受苦难,可这一路走来,她也已经厌烦疲倦。
诉说不完的辛酸苦楚,每走一步都是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甚至外出的每一刻都要担心是否会有刺客突然出现。
要她性命。
从前她怕,却也不怕,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可如今,她有孩子,她不能让孩子出事。
谢晚凝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“侯爷怎么会这么想呢,我们是拜过祠堂的夫妻,妾身又怎么会想着要走呢?”
燕玄烨目光幽暗,手背上的青筋有规律的跳动着,压抑着,久久无法平静。
如果没有离开的想法,为何要把得来的每一件财物都换成银票呢?
燕玄烨没有拆穿,他想要看一下,谢晚凝的心究竟有多么难以捂热。
马车停下,燕玄烨先下了马车,他依旧没舍得让谢晚凝多走一步路,一路抱着回了院子。
“今日你早些休息,我还有一些政事要处理,去书房睡。”
燕玄烨动作轻柔地帮谢晚凝脱了鞋袜,半蹲在她的面前,许久才抬起头。
柔和的烛光在他的身后亮起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实,忽远忽近,像是风一吹便能散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从始至终,谢晚凝都没有多说一句话,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,却有两行清泪落下。
她好像有些心痛……
谢晚凝找出一个红木匣子,那里面放的都是些她的珍贵玩意儿,有娘亲送的簪子,有师父传给她的医书,还有小玲的绝笔,以及厚厚的一叠银票。
前些日子,揽清逼着国公府将先前借给他们的银票悉数奉还,一朝之间,谢晚凝又富了起来,足够她去普通民间生活一辈子了。
她原是这样打算的。
可现在她犹豫了。
一夜都没怎么安睡。
虽然是他们吓谢晚莺,但这也使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逝去的生命。
尔虞我诈与阴谋算计,丑恶的嘴脸和阴险的心,通通交织在一起,组成了一张密不通风的大网。
凡是被这张大网罩住的人,一个都别想逃脱。
天将亮未亮,谢晚凝越想呼吸越急促,索性直接坐起身来,给自己顺气。
守夜的漫音听到了屋里的动静,脚步轻盈,声音也放得很低,“夫人醒了?可是身体上有不适?现在天色还早,夫人再睡会儿吧。”
谢晚凝摇了摇头,又在漫音的注视下,重新躺了回去。
漫音给她掖了掖被角,确认她已经闭上眼睛,才放心地轻手轻脚离去。
她一离开,谢晚凝便挣开了双眼,眼角不由得再次湿润。
瞧,现在她连坐一会儿的自由都没有了。
再闭上眼,也是依旧睡不着,脑海里全是往事,叫她想都不敢想。
所以在天彻底亮了起来后,谢晚凝便唤漫音进来给她梳洗。
“夫人,这是预备出府?”漫音小心翼翼问了句。
谢晚凝“嗯”了声,闭目养神。
“夫人如今已经怀胎五个月了,肚子也大了起来,外面人多拥挤,万一伤着……”
谢晚凝睁开眼睛,盯着镜中的自己,“怎么,现在我连出府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?”
漫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“夫人说笑了,整个京城就没有夫人去不了的地方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给夫人备马车。”
谢晚凝点了点头,她其实是想去花满楼。
每月结账的日子到了,她总要去把把关,再者,前段时间一直窝在府中养胎,每日就是吃了睡,睡了吃,她都快要发霉了。
然而她刚打开房门,便见到一脸阴沉站在她房门口的燕玄烨。
“这么早,夫人是想要去哪?”
燕玄烨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燕玄烨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要出去透透气。”
“在府中透气不行吗?非要出府?到底是想要透气,还是有另外想要见的人?”
这几日上朝,李寻安总是有意无意在他的面前晃荡,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。
谢晚凝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,她不明白燕玄烨为何会这样想,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一同爆发。
“我何时说过要出府见别人了?你怎么能无缘无故便给我定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