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管你有没有那些意思,如今我偏要把她留在宫里,世间有哪个女子是朕得不到的?”
“总管,你说呢?”
总管太监背上的汗水已经把衣衫打湿,饶是他已经跟在皇帝身边二十余年了,现在也仍旧猜不透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璟朝内忧外患,贵妃既已死,皇帝便更应该把重心放到政事上面才是,而不是做出一些“抢夺臣妻”之类的违背人伦之事。
如今的璟朝犹如矗立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危楼。
前有波奇国兵力强盛,个个生得孔武有力,后有巫弦国善用蛊毒最易魅惑人心。
而璟朝却人才凋敝,文只有新科状元李寻安还有些才能,武也只有谢元铮这一位神武大将军。
唯一文武双全之人,便数燕侯,可皇帝偏偏要走那死路,强抢了侯夫人。
若是燕侯发怒,想要谋反,那……
更别提皇上现在脑子犯浑,已经显露出昏君的迹象。
总管不由得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。
“正如皇上所言,皇上乃万人之上,是这璟朝的天,只要皇上说往东,便没有一个人会往西去。”总管谄媚笑道。
然而梁祁璋却冷哼一声,“朕看有一个人就不肯听朕的话。”
总管右眼皮一跳,便又听到梁祁璋不疾不徐道:“走吧,想来燕侯已经等朕许久了。”
总管下意识擦了擦脸上的薄汗。
——这该是个怎样的修罗场啊?要不要提前调御林军前来护驾?
议事大殿。
“皇上何时喜穿粉色的衣衫了?”燕玄烨一见了梁祁璋,便忍不住皱眉。
——梁祁璋连一个皇帝的样子都没有,活像一个常留恋于烟花柳巷的浪荡子。
梁祁璋在龙椅上坐下,抖了抖袍子,粉色与金黄色交相辉映,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。
“朕年轻的时候便爱装老成,不曾穿过任何艳丽的衣物,现在老了老了,反而觉得这鲜艳的颜色,着实令朕心情愉悦。”
燕玄烨还不知谢晚凝被扣在隆德殿之事,因此尽管看不惯梁祁璋如今的做派,却还能好声好气的同他交谈。
“臣还听闻皇上在西暖阁一下子宠幸了六名女子,可确有此事?”
梁祁璋忽然大笑起来,手无意识地拍着大腿,“燕侯竟然也信这等谣言?朕都这把年纪了,如何还有那能力?”
燕玄烨脸上不见一丝动摇和尴尬,依旧绷着脸,语气有些冰冷,“那西暖阁突然多出来的六名才人难不成是鬼变的?”
梁祁璋的笑意僵在了脸上,而后也变得面无表情起来,“朕孤单啊,想多纳几个嫔妃陪陪朕,又算的了什么?”
“皇上纳嫔妃本是皇上的后院之事,臣不宜插手,只是这六位才人皆是宫女出身,又一封便直接是五等的才人,皇上让后宫其他妃嫔作何感想?”
梁祁璋冷笑一声,“燕侯倒是对朕的家事很感兴趣。”
燕玄烨一噎,喉咙滚动,话语掷地有声,“皇上的家事,臣本无权过问,只是皇上是璟朝之主,后宫之事又牵扯到前朝,臣不得不多考虑些。”
梁祁璋随意地靠在椅背上,歪着脑袋,像是喝醉了酒还未清醒。
“燕侯忠君爱国,朕实在是感动。”
可话语间却听不出来有一丝的感动,而是万分冷漠。
燕玄烨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。
明明先前他与皇上与其说是君与臣,不如说是盟友。
他们政见想和,抱负相同,约定好绝不互相猜忌,只为打造一个太平盛世。
然而自从贵妃死后,梁祁璋便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不仅对朝政不上心,连整个人都颓靡了起来,更是频频对他发怒。
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条裂痕,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大了。
“皇上不该为了一个女子,便让自己沦落到这般境地。”
良久,燕玄烨才冷不丁开口道。
梁祁璋微微挑眉,“朕怎么听着这话这么耳熟呢?”
总管:方才在隆德殿,燕侯夫人就是这么斥责您的!您都忘了吗?
燕玄烨没有多想,只当是还有别的朝臣看不惯梁祁璋最近的行事做派,故而也如他这般劝诫过梁祁璋。
“忠言逆耳。如今三国正是僵持的最关键时刻,每一国都视另外两国为眼中钉,皇上万可不有一丝的松懈。”
然而梁祁璋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佩,慵懒地瘫着,也不知道方才的话到底听进去没有。
燕玄烨直接单膝跪下,“请陛下准许臣带兵攻打巫弦国,臣有信心必将巫弦国拿下!”
听到这句话,梁祁璋终于不玩手里的玉佩了,他抻着头,胳膊架在腿上,“不是刚和波奇国打完吗?又要打什么仗?”
燕玄烨一本正经开始分析,“先前臣便抓到了不少巫弦国来的探子,甚至皇宫内部也有巫弦国人,他们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。”
“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坐以待毙,便是把我璟朝置于被动的地位,如何破局?”
梁祁璋拧眉思索了片刻,“与波奇国的仗打完之后,我军虽胜利,但也元气大伤。朕以为现在要做的不是发动反攻,而是应该休养生息才对。”
燕玄烨自然也想到了梁祁璋说的这一点。
其实他本来也没想把事情做得这样绝,巫弦国虽国土面积和人口不及璟朝,但国家实力还是很强盛的,攻打之,绝对非易事。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攻打巫弦国的原因是,连巫弦国的三皇子都来了璟朝,必是在为了日后攻打璟朝而摸排布局。
如若现在不及时控制,璟朝危矣!
打仗哪怕只是为了吓一吓巫弦国,让他们把派来璟朝的探子都收回去也好啊。
燕玄烨还想要做说什么,却被梁祁璋抬手打断,“好了,这件事便到此为止,将士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,重振士气。”
燕玄烨当即怒从心中出,但面上却不显,深沉道:“皇上这般优柔寡断,实为不妥,臣也知将士们都劳累了,可是战事不等人,一旦错事了先机,则悔之晚矣!”
梁祁璋依旧不同意,摆了摆手,“你要是没别的事要说,便先退下吧,朕一会儿还要见寻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