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玄烨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,太后也无力反驳,恨铁不成钢般狠狠剜了梁祁璋一眼。
“既如此,那哀家就下懿旨成全了你们。”
燕玄烨眉眼微挑,“烨儿谢太后成全。”
然而,谢晚凝却沉默了。
她不明白,燕玄烨为何要为她做到这份儿上。
以她的身份,能嫁给燕玄烨已经算是高攀,可燕玄烨居然还要让她做正室……
是为了这个孩子,还是为了她?
“好了,话说回来,哀家听说皇帝最近新纳了不少嫔妾,这虽是好事,可那些女子到底身份卑微,也不知道手脚干净不干净。”
“皇上要实在觉得寂寞,那便干脆办场选秀好了,宫中冷清,也是时候该添添人气儿了。”
梁祁璋拱手,“自是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燕玄烨眉目一沉,都这种时候了,竟然还只想着选秀,这样如何治理得好国家?
“烨儿啊,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,凡是京城中适龄的贵族女子,官员的千金都可纳入名册。”太后殷切道。
饶是心中有再多的不满,此刻燕玄烨也只好将这件事接下来。
今日休沐,也不用上早朝,燕玄烨与谢晚凝从寿康宫出来,便直奔宫门,不料半道却被人拦住了去路。
“晚凝,你还好吧!”李寻安小跑着过来。
谢晚凝柳叶眉一挑,眼底划过一丝惊喜,“寻安!你怎么还没出宫?昨夜还要多谢你出手相救!”
李寻安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,“都是小事,不足挂齿,只要能帮到你,我就已经很开心了。”
“皇上没来得及伤你吧?”
谢晚凝见李寻安脸上满是担忧之色,半张着嘴的滑稽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我为臣妇,他哪里敢真伤着我?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一旁被冷落了许久的燕玄烨,见到两人你来我往地相谈甚欢,脸色已经变得比那夜晚的大海还要黑。
他一声不吭牵起谢晚凝的手,稍微一使劲儿,便要拽着她走。
谢晚凝冷不丁被拽了一下,胳膊猛地一抽,泛起尖锐的疼意。
李寻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“燕侯,你拽疼晚凝了!”
燕玄烨的脊背先是一僵,待转过身来时,阴鸷目光渗着寒意,原本就显凶狠的眼睛变得更加阴森可怖,“李大人。”
“本侯记得同你说过,晚凝是本侯夫人的闺名,李大人身为一个外人,如此称呼实在不妥。”
边说,边把李寻安拽着谢晚凝的手拂下,可李寻安也是铁了心要留住谢晚凝,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。
两个男人暗中较劲,连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。
“是吗?我与晚凝相识甚久,关系密切,晚凝都不介意,燕侯又有什么可介意的?您要是实在听不得,装没听见不就行了?”
李寻安丝毫不惧燕玄烨的狠戾。
他继续道:“晚凝,你说呢?”
于是,两个男人的目光均落到谢晚凝的身上。
谢晚凝悄悄转了转已经被两个人攥得有些发麻的胳膊,然而根本转不动!
“侯爷,寻安真的只是妾身的朋友,朋友之间这么称呼,没什么关系吧?再说,嘉荣姐姐和兰珩都是这么称呼妾身的……”
燕玄烨紧抿着唇,瞳眸微眯,“是吗?”
谢晚凝被燕玄烨的样子吓到,恍惚间又想起先前他惩罚人时的狠戾模样,瞳孔微缩,背后渗出层层寒意,毛骨悚然。
他松了手。
李寻安立马给谢晚凝捏了捏方才燕玄烨拽过的地方,“怎么样,晚凝,还疼不疼?”
谢晚凝有些麻木地摇了摇头。
再抬眼时,便只看见了燕玄烨孤傲的背影。
“燕侯怎么走了?”李寻安嘴角勾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谢晚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,“你就跟他那么不对付?”
李寻安装傻,“没有啊,晚凝怎么会这样以为?”
谢晚凝就定定地看着他,看着他装。
良久,李寻安先偃旗息鼓,肩膀无力垂下,“好吧,我的确看不惯他。你不觉得他将你管束得太紧了吗?就算你是他的夫人,那也是他的妻不是他的宠物!”
“不仅没有给你夫人应该有的待遇,还限制你的人生自由!”
“晚凝,你的梦想明明是四处行医救人,像你师父那样,可是我觉得以燕侯的性子,别说行医了,就连侯府他都不让你出!”
谢晚凝沉默了。
忽而又想起进宫前她与燕玄烨的争吵。
她不是燕玄烨的宠物,她是一个人,她也想要有自由。
“晚凝,要不你今日就别回去了,到我府上来吧,我如今已经官居四品,府上的规模与管制都比以前好了不少,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事了。”
“小夏也想你了。”李寻安拿出来杀手锏。
谢晚凝果然动容,然而却道:“寻安,这次就算了,我还是要回侯府的,下次有时间我必然登门拜访。”
李寻安的笑意僵在了脸上,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收紧,“既然你执意还要回去,那我也不会阻拦,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想清楚,人生只有一次,难道你真的为了一个狠辣又冷漠的燕玄烨,放弃自己的梦想吗?”
“若是你师父知道了,想必也不会开心的。”
“走吧,乘我的马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一路上,谢晚凝都异常沉默,李寻安知道她这是在衡量,说明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,故而并没有打扰。
事实上,谢晚凝是忽然想起在并州之时,她刚刚见到仍完好无损的哥哥,修复与哥哥感情的同时,表明自己要重拾医术,治病救人。
那时哥哥激动的神情仿佛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,满得即将溢出来,他说他很开心看到自己还有重拾医术的一天。
师父定是也想要让她继承他的衣钵,这才不惜花费精力留给她血玉镯和医书。
便是如李寻安方才所言,燕玄烨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夫人在外抛头露面去行医的,可是如果自己要走,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?
要让他出生便没了父亲吗?
“晚凝,到了。”
这一声,忽然斩断了谢晚凝繁杂的思绪,回神到现实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