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，下一秒，谢晚莺便直接将那食盒挥扫到地上，迅速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碗筷撞碎的声音。
可是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，浅棕色的瞳孔中满是厉色。
“碍眼的东西！”
小丫鬟跪在一旁，瑟瑟发抖，连有些许滚烫的汤汁溅到她身上，都不敢挪动半分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
谢晚莺话语间还带着怨气，“本宫息什么怒？皇家里哪有什么真感情？从前本宫我性情单纯，居然相信皇上是真的待我好。”
“他们男人通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！一个两个，全都骗本宫，真以为本宫就这么好欺负吗？”
小丫鬟已经汗流浃背，“娘娘慎言！”
她是从国公府里带出来的，因此知晓谢晚莺的前尘旧事。
在经过了十多个丫鬟的轮换，她是唯一一个在谢晚莺身边安然无恙度过了一个多月的丫鬟。
或许也实在是换丫鬟换烦了，谢晚莺一直留她至今。
“碧秋，兄长那边可有传来消息？”
碧秋直了直身子，“回娘娘，世子来信，言明已经将事情都处理好，那些被煽动发起暴动的流民均已经被射杀。”
谢晚莺阖了阖眼，表情未有丝毫变化，先是“嗯”了声，随后又道：“跟兄长说，叫他做事做干净些，切记不要留下把柄。”
碧秋点了点头，“是。”
“燕侯那边呢？”
“如今还被关在牢中，世子说燕侯的一些党羽均已经在牢中，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，请娘娘放心。”
谢晚莺终于勾起了唇角，眼睛微眯起来，“呵，燕玄烨啊燕玄烨，你想不到有一天会栽到我手上吧……从前你欺我辱我，如今我定加倍奉还！”
碧秋眼睫颤了颤，她自诩也不是什么好人，不然也不能在谢晚莺的身边留那么久。
但是她不得不承认的是，从前还在国公府的时候，谢晚莺所做的一切不过都只是小打小闹，无伤大雅。
可自从进了宫，谢晚莺便越发疯癫起来。
进宫第一天，就因为有一个秀女穿了跟她一样花样的鞋子，她便直接叫人塞了根银针进去。
那名秀女早起穿鞋没注意，银针差点把脚都戳穿了，直接被家人接回了家，在秀女花名册上除名了。
后来零零散散的事情加起来，谢晚莺的身上已经背了好些人命。
方才提到的阡西暴动，射杀所有流民，也是她的主意。
种种迹象都足以表明，谢晚莺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！
可她接下来的话，彻底叫碧秋生了一身的冷汗。
“本宫之前从家中带的毒药还有吗？没有的话，记得提前叫兄长进宫时带进来。”
碧秋小心翼翼答道：“娘娘放心，还有。”
“我记得，是不是有一种吃了会上瘾，但同时也会损害人的心智与身体的药？”
碧秋愣了下，“回娘娘，是有，只不过此药瘾性巨大，而且对人身体的损耗也巨大，吃了此药的人，不会立刻显现出毒性，而是一步步慢慢蚕食人的身体，所以世子只给了五粒。”
谢晚莺来了劲头，“你融一颗到鸡汤……”她恍然瞥见散落一地的鸡汤，“先叫小厨房再煮一盅鸡汤，拿一颗药丸放进去送给皇帝喝，看看效果。”
碧秋一惊，连话都说不利索，“娘，娘娘……这……”
谢晚莺冷眼瞧她，“怎么，你舍不得下手啊？要不要本宫去求皇上封你一个贵人当当？”
“奴婢不敢，奴婢不敢，只是这毒害皇……之事，实在是太过……要不要先与世子和国公商量商量再行事？”
毒害皇帝，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！
疯了，疯了，娘娘真的是疯了！
“有什么好商量的，都是些无用的东西，最终还不都是我来拿主意？不用商量，你只管去做，出了事，有我在，你怕什么？”
碧秋自知劝不动，只好战战兢兢起来，一面吩咐了洒扫丫鬟将一地残骸收拾了，一面揣着那药瓶来到小厨房。
“碧秋姑娘，你怎么来了？哎呦，你身上怎么出了这么些汗？快出去，别在我这小厨房里闷着了，里头热。”
王嬷嬷看见碧秋煞白的脸色，一脸担忧，又见自己说完话，碧秋却仍旧像是被定住了一般，一动不动，这才冷静下来，小心翼翼问：
“可是娘娘又责罚你了？”
“娘娘也真是的，脾气太暴躁了，这样的脾气在宫里，如何生存得长久？”
“她有没有打你？快叫王嬷嬷看看。”
王嬷嬷拽着碧秋的胳膊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没有发现任何伤口，这才放心下来。
“王嬷嬷。”碧秋突然开口。
“娘娘想要小厨房再熬碗鸡汤，一会儿给皇上送去。”
王嬷嬷动作一顿，“方才不是已经熬过了，给皇上送过去吗？”
“方才的被娘娘打翻了。”
王嬷嬷眼里满是心疼，连给皇上的鸡汤都打翻了，想来娘娘这次发的火气不小，真是难为碧秋了。
不一会儿，鸡汤便熬好了。
谢晚莺叫碧秋去送。
碧秋心里七上八下，袖口中的药瓶就像是一团火，贴着她的肌肤，不断灼烧着她的皮肉。
若是下药被皇上发现了……
以她对娘娘的了解，娘娘是不可能替她辩护，相反说不定还会拉她顶罪。
其实她对谢晚莺不算上是忠心，只是因为家中贫困，若是做了谢晚莺的丫鬟，月例能高些，她这才一路忍让。
可若是自己因此事死去，家中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们该怎么办？
为了掩人耳目，谢晚莺说不定还会将他们全杀了！
她不能冒险。
最终，她还是没有胆量将药丸放进鸡汤里，而是拿出一颗，埋到了地里。
“公公，奴婢是容妃娘娘宫里的，娘娘说皇上处理公务辛苦，叫奴婢来给皇上送鸡汤，告诉皇上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。”
赵全满脸全是笑，“碧秋姑娘放心，老奴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待碧秋离开，赵全收起了笑，见四周无人，从袖口里拿出特制的验毒针，确认鸡汤没毒，才端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