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现在却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，甚至还关心他的伤势？
隐隐约约，谢晚莺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。
她小心翼翼提醒道：“皇上，燕侯贩卖私盐，又狂妄到无法无天，难道您不应该对他施以严惩吗？”
“严惩？”梁祁璋转过身来，“该被严惩的人究竟是谁，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吧？”
他知道？
谢晚莺呼吸一滞，眼神闪躲，不留神间几滴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。
气氛焦灼起来。
“皇上，臣妾身体有些不适，想先回去休息……”谢晚莺张了张嘴，发现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。
梁祁璋轻轻扫了她一眼，“去吧，先休息着，省得一会儿累着。”
谢晚莺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去细想梁祁璋的后半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她几乎是被碧秋拖着回到自己的宫殿。
猛地想起了什么，突然死死地抓着碧秋的手，“碧秋，你这就去传信给父亲和哥哥，看看是不是还有哪里做得不干净，留了把柄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总觉得有坏事要发生。”
碧秋被攥着的手发疼，只一会儿的功夫，谢晚莺的手指甲便嵌入到了她的皮肉之中，殷殷血迹流出。
她蹙着眉头，却也不敢惊呼出声，强忍住疼痛，道了声“是”，可是当她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时，却发现谢晚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。
她的双目仿佛看不清面前的事物，怔愣着，隐隐又有了发疯的迹象。
碧秋目光一滞，这次使了十足的力气。
在挣开的那一瞬间，碧秋甚至不敢去看谢晚莺的眼睛，直接垂着头往外跑，生怕她又做出什么疯人的举动。
等到终于跑到了宫外，碧秋才敢停下急匆匆的脚步，这时才惊觉，原来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转了个弯，她直奔大臣们议事的地方。
虽然她也想要谢晚莺栽一跟头，但是她现在毕竟还是谢晚莺的侍女，倘若谢晚莺犯了事，她自己也会受牵连，所以她一定要在皇上问审燕侯之前，先一步给世子通风报信，好叫他有所防备。
可是刚走了没多远，她便在狭窄的官道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几乎是在一瞬间，她就改变了主意。
“二小姐？”
谢晚凝出嫁前，碧秋便已经在府上服侍了，与谢晚凝也有过几次交集，对于这个不争不抢、只知道任由谢晚莺欺负的二小姐，她还曾心生怜悯。
只是没想到最后二小姐能嫁给燕侯，也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。
正受了太后的口谕，赶来宫中给公主治病的谢晚凝脚步一顿，看着面前这个朝自己走来的丫鬟模样打扮的姑娘，微微出了神。
“你是谢晚莺身边的？”谢晚凝终于想起来了。
碧秋福了福身，“回二小姐，正是奴婢。”
谢晚凝没说话，不解谢晚莺的婢女为何会叫住她，于是只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“二小姐这是要往哪里去？”
谢晚凝眯着眼，细心注意到碧秋手上的伤痕。
谢晚莺打骂婢女已经是家常便饭，因此不难猜测这婢女手上的伤是从何而来。
“公主身子不适，太后传我去给公主看看。”谢晚凝如实交代。
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，她直觉，眼前这个肩膀仍在瑟缩的婢女，会给她带来惊喜。
果不其然，下一刻她便听见婢女道：
“皇上和太后视公主如珍宝，倘若二小姐能保公主平安，皇上说不定会放了燕侯。”
谢晚凝眼睛微眯，默默打量起这个婢女。
虽为婢女，但却是个有胆识的。
其实这也是她这次进宫的来意。
她本来已经打算走了，从花满楼拿了银票之后，纵使与燕玄烨短暂的视线交汇，也没能挽回她那颗已经逐渐死寂的心。
但是在离开之前，她想，她还是要再帮燕玄烨最后一把，就当是报了之前皇安寺相救的恩情。
见谢晚凝不说话，碧秋有些着急，她刚刚实在是急昏了头。
任谁都想服侍一个明事理的主子，她也不例外。
她虽然现在是谢晚莺身边的一等宫女，地位比以往高了不少，但归根到底还是需要整日胆战心惊，生怕哪里惹谢晚莺不快，便招来一顿责罚。
所以在见到谢晚凝的那一刻，才急于表露自己的心迹。
——投诚，要显得自己有价值。
“谢晚莺罚你了？”谢晚凝终于开口。
被谢晚莺打罚走的婢女无数，碧秋会这样做，她也并不意外。
碧秋突然在谢晚凝的面前跪下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，但她的脊背笔挺，似乎任由怎么摧残都无法将她击垮，“求二小姐怜惜！”
碧秋话音落，伸出两条胳膊，把衣袖拢了上去，触目惊心的鞭痕布满了原本白皙的手臂，连一旁常年习武、见惯了打杀场面的漫音，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。
谢晚凝抿了抿唇，伸手虚扶了下，“你先起来吧，我就算是想要救你，也得谢晚莺放人才行，她如今贵为妃嫔，不是我能够差遣的。”
碧秋却猛然抬头，“奴婢自己有法子脱身，但是需要二小姐相助，离了皇宫，奴婢只求能回到家中侍奉父母！”
这些年，谢晚莺虽然打骂人起来不留情面，但是银钱的确没少给，她平时也没什么花销，钱全都存起来了。
那些钱足够她们一家人撑过这几年。
说完，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，她拽着谢晚凝的衣摆，“二小姐难道就不怨恨大小姐吗？奴婢身为她的贴身侍女，有她的把柄！对大小姐所做的狠毒之事一清二楚！”
“对了！还有燕侯贩私盐一案，其实也是大小姐和世子一起策划的！”
谢晚凝呼吸一滞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见谢晚凝终于被自己说动，碧秋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，将自己所知道的悉数供出，“贩私盐其实是大小姐提出来的，世子和安国公都是帮凶！本来此事进行得很隐蔽，却被李大人查出了端倪，他们便顺水推舟将这罪名推到了燕侯头上！”
“你可有证据？”
谢晚凝掐着自己的手心，不觉紧张起来。
“证据……证据……证据迟早会有的！”碧秋慌了神，虽然她知道所有事情的内幕，可最大的痛点就是她没有实证。
漫音本来也满心期待，听到碧秋这么说，没忍住拔高了音调，“没证据？没证据谁会信你的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