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。
又或者说,这本就是燕玄烨长期摄政,在璟朝树立了极强的威信力的结果。
有帝便必有后,可是关于皇后之位,却引发了不少的争议。
大臣们一致认为,谢晚凝的身份地位不足以担当此大任,没有母仪天下的资格,皇后之位需另选他人。
再有,燕玄烨至今为止只有谢晚凝这一位夫人,充盈后宫,绵延子嗣,实为当务之急。
谢晚凝的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,没时间理会这些争论。
燕玄烨登基后,她和孩子便被一同接进了皇宫,入住慈宁殿。
只是,她的位分一直没定下来。
谢晚凝本也不拘泥于这些虚名,只是因为郁仲寻之前的那番话,才让她对于位分之事有多上心。
“夫人,谢家流放的队伍一个时辰后便要起程了。”漫音刚从外面打探了消息回来。
谢晚凝手一顿,眼底划过一些挣扎,她的视线落到桌案上放着的那支玉簪。
玉簪上的芙蕖,被雕刻得栩栩如生。
“更衣,我去送送他们。”
漫音早料到谢晚凝一定会去,已经拿好了衣裳等待着。
谢晚凝的视线始终没有从那支簪子上移开,犹豫不决。
临走时,还是叹了一口气,拿起了那支簪子。
燕玄烨登基以后,每天都是艳阳天。
谢晚凝虽然还没有位分,但吃穿用度全是按照皇后的标准,现在出行,身后便跟了一长串宫女太监,声势浩大。
像是在刻意等她,谢渊正四处张望着,在看到衣着华贵的谢晚凝时,愣住了。
“借一步说话吧。”谢晚凝的气息很弱,更像是某种无奈。
谢渊张了张嘴,却不知要说些什么。
愧疚吗?光是愧疚又有什么用呢?
心里乱如麻,想要关心关心谢晚凝到宫里究竟适不适应,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和立场说这些话。
最终,化成了一句违背本心的话,“晚莺到底还是你的姐姐,你就当发发善心,放了她吧,现在我们一家都要去北疆了,也对你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了。”
谢晚凝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勇气和最后一点希冀轰然倒塌。
“我听漫音说了,前几日我在屋里被抢救的时候,你还一味地替谢晚莺求情,完全不管我的死活,甚至仕途将错都揽到我的身上?”
谢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“当时皇上和先帝都站在你那边,晚莺一个人孤立无援,如果我再不去帮她,她就真的……”
“再说,太医们正在尽全力救你,也轮不到我关心,你看看,你现在不仅一点儿事儿都没有,还生下了皇上唯一的皇子!前路一片光明!”
谢晚凝不禁冷笑出声来,她没想到谢渊竟会薄凉至此。
“那要是我没被救活呢?你会愧疚吗?”
谢渊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又说:“可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如今你已经是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晚莺是你的姐姐,你就应该多帮衬帮衬她才对!”
谢晚凝看着谢渊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,尽力隐忍,但愤怒还是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。
“那我呢?当初谢晚莺还高高在上的时候,有想过拉我一把吗?没有!她想的只有如何将我除之而后快!”
谢渊知情,甚至还是帮凶,所以无从辩解。
他确实愧对谢晚凝。
但是那又怎样呢?
谢晚凝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,他将故人之子养大,已经是仁至义尽。
晚莺才是她的女儿,他的心偏向自己的女儿,没有错。
但紧接着,他忽然看到谢晚凝从袖口中拿出一个他十分眼熟的物件。
“你还记得这支簪子吗?”谢晚凝的语气很平淡,泪水已经被抹去,现在只剩下一片淡漠。
谢渊的嘴唇有些颤抖,“这,这支簪子为什么会在你那儿?”
这芙蕖簪子,是他亲手雕刻,送给了……送给了谢晚凝的娘亲!
这是他们的定情之物!
突然,他的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,耳朵一阵轰鸣,扰得他无法思考。
但是一个模糊的认知渐渐清晰了起来。
他听见谢晚凝说:“我是你的女儿。”
“娘亲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你。”
“是你欺瞒娘亲,没说自己已有家室,林淑发现了娘亲的存在,紧紧相逼,娘亲为了保护我,这才选择离开了京城。”
谢渊的眼睛越瞪越大,逐渐布满了红血丝,他尝试着抬了抬手,想要摸一摸谢晚凝,却被谢晚凝避开了。
谢渊终于开始后悔了……他没想到谢晚凝竟然真的是他的女儿!
可是他做了什么?他竟然差点害死了她!
他枉为人父!
他早该知道的,晚凝明明那么像他!
“晚凝……”谢渊哽咽着喊出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名字。
忽然想起,很早以前谢晚凝其实最爱粘着他,是他一步一步将她推离自己的身边。
是他,罪魁祸首一直都是他!
晚凝娘亲也没有背叛他,是他亲手毁了她们母女二人的人生!
意识到这一点,谢渊常年奔波操劳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,只见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青白。
谢晚凝赶紧叫下人去叫太医。
这时候,林淑疯疯癫癫跑了过来,见到谢晚凝便要冲上来啃咬她。
“谢晚凝,都是你!你个丧门星!都是你,如果没有你,我们家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!”
“谢晚凝,我要杀了你!”
可惜林淑根本近不了谢晚凝的身,她的身边常年蛰伏着保护她的暗卫。
林淑很快被制服。
她几乎被压趴到地上,地上的尘土被扬起,卷进了她的口鼻之中,如同一个市井泼妇。
谢渊好似没有注意到林淑,只是瞪着眼看着前方。
突然,肩膀颤了一下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不远处的谢元钧,本因为小玲的事儿,不敢再面对谢晚凝,可见到父亲将要倒下时,再也顾不得其他,冲了过来。
“太医!快传太医!父亲,父亲,你醒醒啊!”谢元钧哀嚎着,可是谢渊已经陷入了昏迷。
林淑愣了片刻,又开始对谢晚凝破口大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