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小沙弥有些手足无措，拿不定主意，只能叹息一声，跑了进去。
阿离知道自己劝不住慕容音，干脆也就不劝了，陪着她一起跪了下来。
两个人就这么在外头跪了半时辰。
地上还未融化的雪被他们的体温融化，随后化成水贴在肌肤上，被风一吹就是刺骨的寒冷。
慕容音穿的衣服并不厚，跪久了便觉得身子摇摇欲坠，可就是不愿意站起来。
阿离毕竟是习惯过武，身体素质不知道要好多少，此时纹丝不动，只是带着关切的看向慕容音，有点儿担心她的身子。
在一片沉默中，小沙弥踏雪而来的声音格外突出。
“清河大师说请你们二位进去。”
“多谢。”
慕容音声音有些沙哑，踉跄着站起来，扶住阿离，慢慢往里头走。
这里香火不足，自然没有其他寺庙那么兴盛，屋里头也没染什么炭火，盆里只有零星的两根木条，火光非常微弱。
“你到底还是来了。”
清河大师背对着他们下棋，声音里带着无奈。
“上辈子造下来的杀孽，这辈子总觉得心里愧疚难安，总得过来亲眼见识一下，才知道自己上辈子错有多离谱，刚才在外头跪着，只是想弥补上辈子的事情，大师不必介怀。”
慕容音抿唇一笑，眼里边儿带着些无奈。
清河大师又不是神。
在上辈子死于她手之后，这辈子不愿意见她是应当的。
她跪上半个时辰本就是应该的。
“上辈子我劝说过你，可是你执迷不悟，这辈子你来找我，究竟是所为何事？分明你已经有了变化，根本不需要我来指点迷津。”
清河落下了一子，随后转头看见她，目光触及到她不施粉黛的那张脸上，表情里有些诧异。
“贵妃娘娘这幅容颜过来，到的令我意外。”
“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一事相求，”慕容音闭了闭眼，随后开口，“上辈子你说我杀孽太重，情欲太深，最后一定会作茧自缚，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，我原本是不信的，可是最后的结果完全应验了，所以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知道，这辈子，我的命令可否有什么改变？”
他们俩一口一句上辈子下辈子，听的阿离和小沙弥有些难以理解，但是阿离不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，所以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，只是装听不见一样站在一边。
“变了，但也没完全变，”清河大师盯了慕容音一会儿，随后摇头，“原来覆灭的是整个王朝，现在可能就只有某一个人，这个人是谁……我看不出来。”
上辈子他一眼就看穿了眼前之人的命数，出于同情的心态稍微提点了两句，可却平白惹来了杀身之祸，这辈子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转世而来，本不欲再掺和这件事情，所以完全没有要见慕容音的打算。
可是慕容音在外头跪了半个时辰。
他作为出家人，真的很难看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慕容音垂下眸子，声音里有些落寞。
她上辈子一孤行，最后连累了所有人，这辈子能改变这个结局，她就已经很满足了。
至于最终一定要有一个人死的事情……
慕容音苦笑一下，并没有多说。
她才是那个不配活在世界上的人，重活一世，大概就是为了修正自己上辈子做下的错事。
当这些事情都处理完，她也就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。
“似乎并不是你，”清河大师看出了慕容音心中所想，摇了摇头，“是跟你很接近的，但是没有亲缘关系，而且似乎……是个异性。”
什么！
慕容音猛地抬头，有些迟疑地看向阿离，手上有些颤抖。
上辈子阿离就是为了救她，才死在了她的面前。
她这辈子从一开始就企图改变这个结果，可到头来竟然还迈不过去吗？
“此人命数不定，或许也有转机，”清河大师沉吟片刻，摇了摇头，“若是你愿意的话，应该也可以一命抵一命。”
不同于上一辈子，这辈子的慕容音命数里多了很多不相干的人，他看了半天总觉得有一团雾在阻碍着自己的视线，所以能看出来的只有这么些。
“一命抵一命吗？”
慕容音喃喃自语一声，转头看向阿离，冲他笑了笑。
如果是阿离要死的话，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代替他。
“再跟多说的话，又要乱了因果，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，现在就下山吧。”
清河大师感觉头有点儿痛，又转过身去继续摆弄自己手里的棋子。
“上辈子你说，在大殿长跪，可以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，我自知罪孽深重，并没有要开脱的意思，只是想超度一下他们，让他们的黄泉路走的不要那么艰难。”
慕容音摇头，没打算现在离开，只是站起来顺着上一辈子记忆找到大殿，对着正中间的蒲团跪了下去。
阿离不知道慕容音今日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，但是他义无反顾的也跪了下去，作势陪着慕容音。
“起来吧，这里与你无关，我想喝后山树底下埋着的桃花酿，你就替我取回来吧。”
慕容音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露出一个笑容。
阿离迟疑片刻，终于在这眼神里败下阵来，转身离开。
慕容音看着他远去，随手关了大殿的门，将自己关在了里头。
清河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，目睹了慕容音的行为，叹息一声。
慕容音刻意把阿离支开，就是想一个人去大殿里长跪，她今天是铁了这颗心了，应该是谁劝都没用的。
“主持，他是谁呀？”
小沙弥摩挲着自己头上的戒疤，有些不明所以。
“一个故人，也算是一个……”
清河大师忽然住了嘴，看着不远处奔跑回来的阿离，冲他摇了摇头。
阿离是走到半路才突然发现这件事情不对劲的。
这里可是寺庙，严禁酒的出现，怎么可能在树下埋着桃花酿？
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，直接就想通了一切，直接回来阻止慕容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