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。
苏云情收到了一张请柬。
简王府小郡主萧敏筝回来了,简王府决定办一场宴席,好好热闹一番。
萧敏筝是简王府的嫡女,萧长夜的妹妹,武成帝亲封的敏筝郡主。
她是除了皇室公主外,身份最尊贵的,所以这次简王府为了她举办宴会,很多家眷挤破了脑袋,都拿不到一张请柬。
崔侍郎府不仅得到了,还是岑嬷嬷亲自送去的。
望着烫金的请柬,崔夫人脸都要笑烂了,就他们这个官阶的,除了他们家,其余的可一个请柬都没拿到。
一想到那些人投来羡慕的眼神,崔夫人浑身血液都沸腾了,望向女儿的眼神更加的慈爱,“书瑶,这是娘派人给你新做的衣衫还有首饰,敏筝郡主的接风宴,你一定要大放异彩。”
浮云锦的料子,多宝坊的首饰,随便单拎一件出来,价格都不低。
崔书瑶最爱的便是浮云锦和多宝坊的首饰,以往都爱不释手,此刻却没心思看。
头顶突然笼罩一层阴影,崔书瑶猛地抬头,站起身奔向来人,眸光里带了些许殷殷期盼,又夹杂了无法掩饰的慌乱,“爹,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?”
“我拖了好些人询问,皇上千秋那日,经过凉亭的人多不胜数,但除了太监宫娥外,赴宴的女眷里面,的确有苏云情。”
这么说,那日真的是她了?
崔书瑶整张脸都白了,一个踉跄,倒退着撞到了门上。
“书瑶,你糊涂了,若是被苏云情知道了,肯定会跳出来的,她现在有摄政王撑腰,咱们惹不起。”
她有摄政王府又如何,自己不也身靠简王府么!
崔书瑶捏紧了帕子,双眼如炬,“爹,这到手的富贵,你愿意再拱手让人么?”
简单的一句话,让崔大人哑口无言。
是啊,他愿意再拱手让人么?不愿意!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崔书瑶目光落在门口的朱红廊柱上,仿佛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,一如她此时的心情,“我想嫁进简王府,尽快怀上孩子,等尘埃落定后,哪怕王妃他们知道了又如何呢。”
至于苏云情…
崔书瑶第一次对她起了杀意!
等拿到了雪花膏的配方,找个时机把人杀了便是!
她没打算要苏云情的命,可是难保她不会知道这一切,如果她知道了,那死的就是自己了!
这个世间,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。
……
鎏金窗柩内,一抹小小的人儿靠在软榻上,白皙的肌肤,嫣红的唇瓣,仿佛会发光般,能在一扇小小的窗户外一眼看到。
忽而有人影晃动,连翘将窗台花架上的盆栽换掉,放了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,添了一抹亮色。
然后找来薄毯盖在苏云情腿上,这才离开了内室。
苏云情慵懒的靠在软榻上,一边喝着刚沏的茶,一边不知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,还在在放空自己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抹高大的暗影,瞬间笼罩了苏云情
“这么出神?”
萧长璟握着她的手,“这么冰?”
“天气冷一点我手就冷,没办法。”
萧长璟眸光一动,将她圈在怀里,大掌包裹着她的纤纤玉手,苏云情顺着力道轻轻靠向他
柔软的身子,如一团飘散着清香味的云层,贴在他胸膛,暖的他心间发烫。
萧长璟眸色一深,盯着苏云情的唇瓣,喉结上下滚了滚,俯身就要亲下来。
苏云情却突然伸出食指,压在了他微张的嘴唇上。
萧长璟的笑容僵住了,满脸不解。
她收回了手,拉着萧长璟坐下,指着矮几上的请柬道,“简王府送来了请柬,我在想给郡主送什么礼。”
前世,她和这个郡主有个一面之缘,就是简王妃悬梁自尽,她去吊唁时,远远看了眼。
敏筝郡主异于常人,旁的礼物怕是看不上…
“光坐着也想不出什么,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?兴许能想到好的点子。”
苏云情眼睛一亮,顿时来了兴趣,他们俩,似乎还没单独去逛过街呢。
只不过,望着他那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,苏云情又犯难了,顶着这张脸上街,不得引起轰动?
苏云情转转眼珠,有了法子。
一炷香后,含香居内走出来两人,苏云情一身普通的装扮,没有绫罗绸缎,也没有珠翠环绕,就一身月牙白的长裙,搭配两支白玉雕刻成的花簪。
萧长璟易容成普通容貌,也是简单的一身长袍,如果说,单就相貌穿着是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那种,那他浑然天生的气度总能让人在茫茫人海里一眼看到。
有些人,即便身披麻袋,也是让人惊艳的程度。
两人摒弃马车,一路往东街走去,东街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儿。
街道又宽又长,摊位上卖着各种稀奇的物件儿。
苏云情两手举起糖葫芦,萧长璟满脸宠溺,抬手擦掉她嘴边糕点的碎屑。
“贵人,要买柑橘不,很便宜的。”
街边一个老婆婆指了指篮子里黄橙橙的柑橘,又拿起一个递给了苏云情,“这都是自己种的,不甜不要钱的。”
苏云情伸手接过。
就在此时,篮子里的柑橘忽然被掀翻!
萧长璟脸色微变,搂着苏云情往后一退。
马蹄踩中了柑橘,饱满的汁水瞬间喷洒在四周!
马儿还在肆意狂奔,四周的摊贩纷纷逃离,许多摊贩遭了秧,东西不是被踩坏,就是被掀翻在地。
“我的柑橘!”黄橙橙的柑橘散了一地,老婆婆不顾危险,蹲在地上一个个捡起来。
苏云情连忙帮着捡。
马背上的人却扬长而去,甚至还不停的挥起马鞭,从街道呼啸而过。
萧长璟眸色一狠,飞身而起,一脚踢翻奔跑中的马儿,马儿吃痛,连带着马背上的人一起摔在了地上!
“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,连老子的马都敢踢!”
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,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袍,续了胡须,人高马大,满脸凶相,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。
萧长璟弹了弹长袍一角,顶着最普通的脸,说出最凌厉的话,“天子脚下,纵马伤人,还有没有王法!”
“坏了,那小伙子要遭殃了。”
“是啊,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,这下,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两人摊贩交头接耳的声音落在苏云情耳朵里,她微微偏过头,挑眉道,“你怎么知道遭殃的一定是我们。”
有商贩摇摇头,叹了口气道,“姑娘有所不知,那是染香楼的管事,咱们呀,惹不起!”
染香楼?
另外一名年纪尚轻的小伙子点头附和道,“对啊,染香楼来头大着呢,管事的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街上这样了,前儿还纵马踩了一个卖包子老哥的脚,现如今那老哥躺在家里,只剩一个口气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苏云情眉头狠狠的拧了拧,语气带了几分凝重,“就这样不了了之?没去讨要说法?”
后来?
讨要说法?
摊贩冷笑。
“后来老哥的家人闹到了染香楼,染香楼直接扔了五两银子出来,结果等回去的时候,家人的脚也被人打断了。”
不知想到了什么,那摊贩浑身突然抖了抖,话音里,带着自己都能感受到的战栗。
“那人还说,五两银子,买他们五双脚,可怜他们一家人,全部躺在床上,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如何过下去。”
此时,青玄已经绑了人过来,管事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但却一点不害怕,嘴里不停的叫嚣着,“你们这些王八蛋,知道爷爷我是谁吗,还不赶紧把我放了!”
苏云情提裙优雅走来,“你撞了人,损坏了摊贩的东西,不赔钱就想走吗?”
管事冷哼一声,“就这些贱民,也想要老子的钱,就怕他们有命拿,没命花。”
苏云情紧攥着拳,一股怒火从心底腾升而起,“就像卖包子那位大哥一样吗?”
管事的露出了挑衅的笑,“小姑娘,这你都知道,既然知道,就该清楚什么人能招惹,什么人不能招惹,你们两个再多管闲事,小心你们的狗命!”
苏云情指尖银针飞过,扎入男子穴位,男子顿时倒地哀嚎,“贱人,你敢在背后算计我,东家饶不了你!”
苏云情直接无视他,走近几步,站在萧长璟身边,“刚刚他们说,这人是染香楼的管事,想必他口中的东家,就是染香楼的老板吧。”
染香楼…
萧长璟瞳仁微微一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