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团乌云,将郑府尹笼罩在了灰暗中,他神色惊恐,半晌后,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本官要缉拿你们!”
最先的震惊恐惧过后,郑府尹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,朝自己的手下招手,“你,去一趟染香楼。”
衙役得令后,快步离去。
郑府尹双手负于身后,慢悠悠的踱着步子,恢复了一贯的姿态,不屑道,“我告诉你,染香楼你们惹不起的,还是听本官的劝,等染夫人来之前,主动去蹲大牢算了!”
染夫人?染香楼的东家是一个女子?
苏云情眸子里涌起淡淡的暗涌,掩在了长睫之下。
心里,对这个神秘的染夫人有了一丝好奇。
与此同时,人群里,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,“染夫人来了!”
围观的人群,哗啦一下散开,自动让出一条道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。
一顶软轿,从长街尽头缓缓而来,四面垂下粉色的纱帘,将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不大的功夫,软轿来到了众人面前,恰逢秋风刮过,清冽的香气顿时在空气里缓缓浮动了起来。
郑府尹搓着手跑上前,露出谄媚的笑,“染夫人,你来了。”
“郑大人,是我的人冲撞了百姓吗?”
那声音,好似珠落玉盘,又好似从天边飘来的声音,缥缈得让人陶醉其中。
苏云情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,对软轿里的人更加好奇了。
她伸了伸脖子,想要看清楚,却被萧长璟拉在了身后。
郑府尹立马否认,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,“不是,是这两个无知小人错手杀了管事,我正准备将他们打入天牢。”
“这管事一向跋扈,我心里都知道,只是腾不出手收拾他,既然有人出手了,此事就此作罢,损坏的物品染香楼会照价赔偿的。”
说完,轿夫准备离开。
一只素手,凭空拦了过来,苏云情从萧长璟身后绕过,“那前几日被染香楼打断双脚的一家五口人呢?染夫人又打算如何呢?”
话音刚落,轿内响起浅浅的笑,嗓音温和清浅,好似江南女子姣软糯绵的样子,“我会给他们找最好的大夫医治,再没人补偿五百两,姑娘,可还满意。”
每人五百两,够他们一家人安稳的过完这辈子了。
苏云情无话可说,放下了手。
染香楼这波操作,无疑赢得了好感,无形中也扭转了大家对染香楼的印象。
这个染夫人,倒是有几分本事。
“今日,东家大发慈悲,算你们走运!”
管事是染香楼的人,染夫人作为东家,不打算深究此事,郑府尹自然不会没事找事,正准备收兵离开时。
轿内之人又开了口。
“不过有错必罚,毕竟杀了人,小惩大诫不为过吧。”
郑府尹一愣,很快明白过来,“染夫人说的是,我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软轿缓缓离去。
苏云情抬眸望去,一阵风吹来,掀起了纱帘,苏云情的眸光刚好与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。
那双眼,隐在纱帘后若隐若现,泛着光影,四目相对时,女子浅浅一笑,又微微颔首。
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里,苏云情感受到了对方不容忽视的气度。
染夫人走后,郑府尹这才看向了萧长璟,“今儿,染夫人不予计较,但杀人者需杖则五十板,请吧。”
青玄看了眼萧长璟,萧长璟点头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令牌,举了起来。
郑府尹只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晃过,待他看清时,吓得跌在了地上!
其他人不明就里,看着他跪了下来,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,也跟着跪了下去。
难怪他看着那小女子很眼熟,不就是丞相府的苏大小姐么。
能与苏大小姐站得如此亲密的男子,除了摄政王还能是谁!
刚刚他在做什么,敢杖则一品亲王?
郑府尹脸一白,舔了舔嘴唇,“王…”
“我且问你,为何对染夫人如此恭敬,你是官,她是商。”
郑府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,诚惶诚恐,“王…下官知错。”
“自己写一封罪己书呈上去,日后再不好好为官,摘了你的乌纱帽!”
郑府尹连连点头,只差对萧长璟磕头谢恩了。
萧长璟挥了挥手,他连忙带着人离开此地。
没有了热闹,众人也三三两两的散去。
“王爷,染香楼是酒楼吗?”
萧长璟点点头,眸色划过深幽,“是酒楼,也是青楼,还是重要的情报所,很多朝廷都不知道的消息,染香楼能第一时间知晓。”
苏云情眉头拧的紧紧的,“染香楼规模庞大,背景又神秘,朝廷不管吗?”
朝廷…
萧长璟眼某一闪,“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,若不是我们出来,今日怕也不知道。”
说完,话锋一转,“天色还早,我们再去逛逛吧。”
苏云情点点头,帮着其他人将东西收拾好。
而染香楼的速度也很快,没一会儿就赔偿了银子,街道上很快恢复了秩序。
萧长璟站在原地,深深的望了眼软轿。
逛了一天,苏云情十分尽兴。
只是刚回到丞相府,她才知道府里出事了。
“快点,热水!端热水来!”
当苏云情赶到湖心小筑时,就看见丫鬟一个接一个的端着铜盆进去,再出来时一盆清水变成了红色,触目惊心!
苏中正站在屋外,脸色焦急,不停的走来走去。
庞氏也跟着忧心忡忡,“相爷,您别担心,溪柳…会没事的。”
这会儿苏中正哪里听得进去,紧绷着张脸,时不时的望望内室。
见苏中正如此紧张,庞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,心里却畅快了几分。
哼,再急也保不住她肚子里的那块肉!
不过做戏做全套,庞氏用力挤了几颗金豆子出来,连连惋惜,“唉,溪柳也是命苦,这有了身孕,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,谁知,又出了这档子事,这孩子,怕是保不住了…”
苏中正脸色一变,眉头狠狠皱起!
苏云情赶到的时候,刚好掠到庞氏眼底那抹强忍着的笑意。
眼眸微微眯起,心下突然明白了几分。
难怪那日,庞氏会主动替溪柳求情!
原来,后招在这呢。
…
忙活了半个时辰,府医洗干净了手,才走出房门。
苏中正忙走上去,声音带着旁人都能明显感觉到的颤抖,“府医,如何?”
苏云情特意留心着庞氏,见她忽然拽紧了帕子,眼底极强亮光闪现,似乎在期盼着什么。
府医又是摇头又是叹息,还夹杂一丝心有余悸,“差一点,就差一点啊!”
苏中正脸色发白,身子踉跄不稳!
庞氏借机扶住他,声音哀哀戚戚,“相爷,小心身子,您也别伤心了,溪柳福薄,和这个孩子没缘分…”
说完,假意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。
苏中正推开庞氏,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一句,“孩子真的没保住?”
府医被他们两个搞得一愣一愣的,“啊?相爷,什么孩子没保住?我没说孩子没保住啊?”
庞氏擦着眼角的手顿时僵住!
“可你刚刚不是说就差一点吗,不就是孩子差一点就保住了的意思?“庞氏声音有些急促,不由得拔高了些许,苏中正关心则乱,并没有留心庞氏的神色。
“我的意思是差一点孩子没保住,现在孩子已经没事了,相爷放心。”
庞氏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怨恨!
这么重的麝香,孩子都没掉!
可恶!
“真的!”苏中正的心简直是高起低落,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,“太好了,太好了,我进去看看。”
他进了内室,府医也收拾好东西,准备离开湖心小筑。
苏云情伸手弹掉了裙摆沾上的树叶,“连翘,去帮我办件事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