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未来川凌镇，王月觉得，周边人们的面孔都发生了变化了，冬天连山上的猎户都不经常打猎，每家皮草店卖的也都是年前的囤货，王月这次带过来的东西，应该蛮抢手的。
刚走到集市门口，王月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，娇小的身影微微屈膝，手中的篮子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掉落一般。
王月仔细的看了看，这人不是方香香吗？
这才走到集市没多久，方香香便感觉自己的腹部越来越不舒服，渐渐地有一股钻心的痛，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，看路的画面也变得昏昏的。
王月一个健步上前，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方香香，一脸担忧：“香香，你怎么了？是身体不舒服吗？”
“二嫂？”方香香回应了一声，声音气息都十分微弱。
王月鼓足了劲儿将她扶住，方香香轻飘飘的身体仿佛一下秒就要融化一般，脸色也逐渐难看，嘴唇发白发灰。
“不行啊，你得去找大夫看看，你哪里不舒服？”
方香香有气无力的说：“我......肚子疼。”
他们虽已分家，可王月还做不到见死不救，扶着方香香朝着最近的医馆走去。
王月起初想着，会不会是女生们的通病大姨妈，一进医馆就冲着抓药的药童喊要红糖，后来还是医馆内驻扎的大夫出来了，给方香香按摩了几个穴位，缓解了疼痛后才开始诊脉。
王月是真的心疼，肚子疼的这般厉害，还要承受白老娘的差遣，出来买这买那儿的。
以前她是差遣白梅，后来是王月，现在王月离开了，就只有方香香了。
而方香香一看就是那种性子温和，历来顺受的姑娘，她和白梅还能犟一犟，真是苦了方香香了。
这样的脉象大夫已经诊过许多次，不会弄错，但还是礼貌性的询问了一下。
“敢问娘子，最近葵水可准时？”
虽已嫁为人妇，但被问及此事还，还是如少女般羞涩。
“这个月原本上旬就该来的，现在已经下旬了，还未......”熟悉的一问一答，王月双眉一挑，似乎猜到了什么，果不其然，大夫收起诊脉工具，笑了一下：“恭喜娘子，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。”
方香香：“什么？！”
这恐怕就是女子初次有孕时该有的反应吧，方香香嫁与白东旭已有四月之久，会有喜也是寻常事。
大夫继续说：“娘子方才腹痛，只是因初次有孕未知，不注意饮食又过度操劳，近期可能还沾染过凉水，腹中性寒所导致，等回去吃点安胎的药物，在好生养着，便没有事了。”
方香香沉思了片刻，微微颔首：“多谢大夫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
怀孕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件喜事，她与白羽羡成亲许久一直未有孕，方香香与白东旭是最晚成亲的，反倒是第一次遇喜的。
稍坐片刻，方香香的肚子已经没有那般疼了，王月垫付了药费，陪着她走出了医馆。
“你怀孕了，老娘肯定很高兴，刚才大夫的话你也听见了，不能碰凉水，不能做重活儿，你现在可是两张嘴，你看你现在痩的，让白东旭给你买好吃的，好好补一补。”
王月乐滋滋的叮嘱了几句，扭头一看，却见当事人一脸踌躇。
不知是刚才的疼痛劲儿还没缓过来，还是真的开心不起来，方香香的脸上完全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。
王月轻声问：“香香，你怎么啦？不高兴吗？”
抬起头，一开口，便有了哽噎的声音：“二嫂......我。”
王月轻轻抱住了这个女孩，她才十五岁，花一般的年纪，就要承受做母亲的凶险。
她不敢再继续问了，作为嫂子，她也没有安慰的话送给她。
王月来到这里，没有朋友，没有知己。初见方香香时她便感觉，这个清纯文雅的女孩与其他人不同，她的身上没有白梅白巧莲的那种孤傲，她说话轻声细语，抬眉之间都流露出一股大家闺秀的气息。
这样的人，光看着就很养眼，以至于王月与她接触不多，但印象很好。“别怕。”王月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抹了一把眼泪，方香香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，说：“娘叫我出来买鸡蛋的。
现在肚子不疼了，还空着手回去也不太好。
受到了提醒，王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兔皮，她今天来集市也是有正事的。
陪方香香买好鸡蛋之后，王月快速的前往了南区，当初销售红狐皮去过沿街的第一家，在那里认识了贺云，如今贺家都倒台了，为了避嫌，王月便来到了后面的几家店。
几张兔皮，王月与店铺老板谈的风生水起，最后卖了六两银子，还算不错的。
方香香看着他们成交，那几张兔皮毛色都很不错，要是交给她，她一定会舍不得卖的。
“这样好的皮草二嫂何必卖掉呢？”
王月清点着碎银，微微一笑：“这些都是阿城这几个月抓的，我们留了一半，剩下的也没用就卖到呗。”
走在回村的路上，篮中的鸡蛋不多，但感觉上却异常沉重，王月走在前方，步子迈的有些大，昂首挺胸，不像是一个农女所有的姿态。
方香香在后面投来羨慕的目光，她甘愿嫁于傻子，乐观向上，还用攒下的钱为丈夫治病，两人婚姻幸福，不像她，开始不愿，如今更不愿。
“二嫂。”方香香抿抿唇，怯生生的开口，“听说，镇长亲自给你们送去奖赏，是因二嫂培育玉米有功，传到了天子耳中。”
王月脚下一顿，她好些时日未下山了，原来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呀。
“啊，对，是的。”
方香香记得，那日白东旭和白老娘回到家，足足骂了王月好几天，什么白眼狼啦，不孝顺啦，各种各样的话都说的出口。
这样的场景一看便知是，上门讨钱没讨到的。
那么大的箱子，方香香也看见了，若真是皇帝赏下来的，那定是真金白银，在白老娘日日鼓捣的嘴巴里获得消息，说王月起初想用家里多余的十亩地种植玉麦，被白家拒绝，后来便在山上开了荒，种植这种漫山遍野的野草，结果培育出了新物种，名利双全。
这世间，怕是找不到第二个如王月一般的女子了。
眨了眨如蝴蝶般的羽睫，一片阴影埋入深邃的眼窝，王月薄唇轻启，凑上前：“等你生下孩子就到山上找我们玩，这玉米粥呀可以做成糊糊，小孩子也可以吃的。”
“生下孩子......”方香香低低头，白东旭马上就要科考了，若真的中举，他们一家都要迁居别城，等孩子出世，他们早就远离故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