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妈妈跟在严氏身边多年。
当年江彦宪意外去世,游妈妈怕严氏伤心过度,便将差不多年纪的游子兰带入府陪在严氏身边,机缘巧合下还和江彦宇一同读书两年。
两人也算青梅竹马。
后来江大爷去世,江家家主身份易主,大房显然没了盼头。江彦宇便收拾行囊,说要去边境当兵挣一份军功。
游子兰又变回了游家的小女儿,然后被寄名在姑姑名下,最后按照媒妁之言嫁给了东市的乔屠户。
后来因为一次意外,游子兰进了江家再次见到了江彦宇。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“子兰和我说她从未和她的丈夫圆房,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。”江彦宇沉声应下了一切。
严氏对游子兰还有几分印象,忙问:“那她现在在哪里?”
江彦宇似是知道内情,很快红了一双眼睛,嘴唇抖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游子兰死了,她就是剖腹取子案中第七个被害的人。她死在四叔父的昊天观内,所以大理寺才会追查到那里,从而发现被关在密室的那几名扬州瘦马。”江琬说道。
严氏脚下一个趔趄摔坐在椅子上,“怎么会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她还记得那个容貌清秀的小姑娘,她还记得当时她痛失爱子,游子兰偷偷走进屋子把心爱的玩偶递给她。
“大夫人婶娘,我娘亲说我的小兔子只是暂时回家了,它以后一定还会回来找我的。我想大夫人婶娘的小兔子,也一定还会回来的。”
天真的童言安抚了她破碎的心。
谁能想到十多年后再听到那个小姑娘的名字,却已经是阴阳两隔。
见那对母子因游子兰之死十分伤心,江琬半垂眼眸。
难怪她当初见到游子兰第一眼时就觉得眼熟,想必她们儿时也曾在江家偶然见过。
“我问这个问题,是因为我觉得游子兰死得蹊跷。她死在昊天观更像是昭告众人,剖腹取子案与昊天观、与四叔父有关,太过刻意。而且为何偏偏死的就是她。”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江彦宇抬起一双炽热的双眼。
“游子兰出嫁后很少出门,除了一个月前来过江家看望游妈妈。再加之游妈妈突然崩逝,但凡是有心之人一定会发现端倪,从而探查到大哥你的蛛丝马迹。”
江琬觉得,有人早就知道江彦宇私藏在家。游子兰就是此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。
江彦宇若是被人发现,江家少不了一个满门抄斩,谁都逃不了。
所以应该不是小陆氏,也不太会是江家自己人。
那,会是他吗?
“你想到是谁了吗?”江彦宇瞧见江琬眼底转瞬即逝的光,哑着嗓子问道。
江琬掩下鸦羽般的睫毛又摇了摇头,“毫无头绪。”
离开时,江琬明显感觉到江彦宇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充满了怀疑。她假装没察觉到,告诉母子俩自己会多打听凶杀案的事。
一回到开福阁,茯苓连忙检查江琬脖颈,见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放心。
“小姐,大公子真是太乱来了,动不动就拿刀威胁小姐。他自己当逃兵还要整个江家,真不要脸……”
一旁的川芎连忙重重咳嗽一声,又用眼神示意茯苓不要妄议主家。
“南梁与北辽的关系一向紧张,边境的日子只怕如炼狱。”江琬想到自己上一世被囚禁的日子,这一世她经营至此不就是为了避免回到生不如死的下场.
所以江彦宇当了逃兵,江琬并不怨他。
屋子里只剩下川芎时,她走到江琬身边弯腰低语。
“大夫人院子里如今都是她陪嫁的下人,对大夫人忠心耿耿。大公子自回到江家至今一直躲在院子里,但是我找到了以前给江家送瓜果的田老头。”
“田老头说他曾经见过一个身上满是伤的男子倒在江家后门。因那日他小孙女出生,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,是四月十八。”
江琬双手紧握成拳,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尖锐的指尖刺破了柔嫩的手心。
“江彦宇,江彦宇!”江琬眼眶泛红,咬牙切齿地喊着,“他骗了我!”
如果真没发生什么事情,江彦宇为何要骗她,他五月初才回到江家。
真相便是她母亲陆氏是被江彦宇害死,所以他才隐瞒了真实的日期。
想到枉死的母亲,想到来不及睁眼看看这世界的弟弟妹妹,江琬心头郁结、痛苦万分。
“小姐!”
川芎见江琬面色铁青,连忙去轻拍她的背脊。
“川芎,把小舅父留下的暗卫召过来,我有要事要吩咐他们去办。”江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纵然江彦宇是她嫡亲的堂兄又如何,纵然他是大伯父留下的唯一子嗣又如何。
她一定要为母亲报仇!
“小姐。”川芎瞧见江琬手心的伤,连忙掰开她的手,又不免心疼道,“小姐你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。再说是否是大公子害了二夫人也不得而知。”
“是与不是,试探一二便知。”
第二日,江家在族中长辈的见证下分家。只是四房各分家以后,大房、二房还有三房仍然住在一起。
分家这样的大事,严氏作为大房唯一的主子自然也要出席。
“最近天气寒冷,大伯母身子骨又弱。我这里有张熊皮子,大伯母拿了去晚上睡觉盖在身上能暖和些。”江琬说罢,一旁的川芎呈上熊皮。
严氏原想拒绝,可一摸皮子果然发现异常保暖有些心动。
江彦宇在边境生活数年,身子骨抵挡不出严寒的北风,一到冬天便疼痛难忍。若是晚上盖着这熊皮或许能舒服些。
“那大伯母就不客气了。”
夜晚,窗外的北风呼呼作响。躺在床上的江彦宇疼得翻来覆去,难以入眠。
他翻出江琬送来的熊皮子盖在身上,果然暖和许多,骨头缝也不再疼痛。
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,江彦宇正要进入梦乡,不成想窗外居然传来拍打声,又有一个凄惨的女声。
“彦宇,彦宇。”
江彦宇一下子就惊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