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彦宇将熊皮披在身上,一步一步走到窗前,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。
并没有什么拍打声和女子的凄厉声,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只是江彦宇的幻觉。
可是当他转身朝着床榻走去,背后又传来拍打声和凄厉声。
江彦宇愣在原地,双眼瞪大。
他隐约觉得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,他倏然转身朝着窗外破口大骂:“休要装神弄鬼来吓唬我,有本事就出来!”
窗外自然没有人回应他。
江彦宇一步一回头,确认窗外确实没有东西,又安心地回到床上。
他躺在床上原本还保持着警惕,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窗外没有再传来可疑的动静,他警惕渐松。
可就在他即将睡着,拍打声又来了。
江彦宇躺在床上,看到窗外有个人影飘过去。他瑟缩在被子下,双手紧紧攥着熊皮子。
“彦宇救救我,救救二叔母……”
“二叔母,你是二叔母?”
“救救我的孩子,彦宇,彦宇……”
几个月前的记忆像潮水似的一下子涌入江彦宇的脑海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他却看到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血。
是陆氏的血。
听到屋檐下传来的叫喊声,江琬落下两行热泪。
谢时渊用斗篷将她护得严实,见她落泪不忍心道:“既然试探出来了,就赶紧回去吧。这天越发的冷,万一你冻出个好歹……”
江琬扑进谢时渊怀里,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可陆氏的死让她如何不痛心疾首,偏偏凶手还是她嫡亲的堂哥,是从小就护着她不让别人欺负的江彦宇!
谢时渊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比,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痛哭的江琬,双手僵在那也不知道该放哪里。
他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将手落在江琬的背脊,一下两下轻轻安抚。
这一晚上,屋子里的江彦宇因恐惧嘶吼了多久,站在屋檐上的江琬就在谢时渊怀里哭了多久。
直到天色既白,谢时渊怕被人发现才带了江琬回到开福阁。
开福阁里麦冬让另外两人先去睡着,自己守在屋子里一晚上。
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,她连忙去开门,却看见谢时渊将江琬打横抱在怀里。再仔细一瞧,江琬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。
麦冬帮着谢时渊把江琬送到床上,又替她盖上被子。
“谢大人,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?”
谢时渊下意识瞧了眼胸口湿了一大片的衣襟,有些无奈道:“江彦宇中了熊皮子上的迷药,他承认是他不小心害死了江琬的母亲。江琬她,太伤心便哭了一晚上。”
麦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。
她转身在江琬的药箱里翻找,谢时渊觉得她有几分古怪,便问她在找什么。
向来对谢时渊保持敬畏的麦冬却一言不发,直到找到某个东西紧攥在手心里,又头也不回地朝外头跑去。
谢时渊觉察出不对劲连忙拦住她,又硬生生从她手里把藏着的东西挖出来。
他认得,这是江琬之前调配的毒粉。
谢时渊一挑眉,问道:“你要去杀江彦宇?”
麦冬顿时热泪盈眶,又扑通跪倒在地:“谢大人,大公子是小姐的堂兄,大夫人又对她关爱有加。如今就算知道是大公子害死了二夫人,只怕小姐也狠不下心为母报仇。”
“倒不如让我去杀了大公子,也算是还了与小姐半辈子的主仆恩情。”
说罢,麦冬又咚咚咚地朝谢时渊磕头。
“你,你小声点……”谢时渊又手足无措起来。
江琬这几个丫鬟怎么随她,都是这样的牛脾气。
“麦冬。”
一声虚弱的叫唤让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床榻上,只见原本哭得累了睡过去的江琬,不知何时已经醒了。
她从床上坐起来,面无表情。
整个人看着毫无生气,让在场两人看得心惊肉跳。
“不需要你动手,我要亲手为母亲报仇。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,都改变不了是他江彦宇害死了我的母亲!”江琬咬牙切齿说道。
谢时渊拧起眉头,但他并不是觉得江琬心肠歹毒。
换做他,面对同样的事情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。
母亲啊,永远是儿女在世上最亲近的人。
……
因证据确凿,江四爷被判于菜市口当街问斩。
这件事闹得大,见江二爷还安然无恙地在工部当差,有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官员当面嘲讽道:“听说江赞那罪该判满门抄斩,怎么有些人还能安安稳稳坐在那。”
“莫非是大义灭亲换来的苟且偷生?”
几个官员哄然大笑,把江二爷气得不行。
“尚书省这般严肃的地方,你们几个是不要命了议论他事吗?若是被其他五部的人看见了,还以为我们工部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!”
周尚书突然出现一声大喝,吓得刚才那群说闲话的官员心一凛,忙作飞鸟四散开去。
周尚书走到江二爷身侧,沉着脸低语:“江侍郎最近家里事情不少,本官瞧着你还是回家休息几天。”
“尚书大人,江家早就在这之前就已经分家,即便江赞落狱,按照南梁律法下官不会受牵连……”
“你们是分家了,但你们不还是亲兄弟吗?”周尚书不耐道,“这件事情影响太过恶劣,把你手头的事情交给其他人。等什么时候影响小了,本官自会派人通知你回来。”
这便是变相的贬职了。
江二爷咬紧后槽牙,终归还是无奈地低下头。
他归了家,在家门口恰好遇到了同样归来的江三爷。
“三弟,莫非也是国子监让你回家休息几天?”
江三爷尴尬笑笑,“难不成二哥在工部也,害。四弟怎么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,明明分了家却还要受他牵连。”
江二爷脸臭得很,他之前还想办法去搭救江四爷呢。
“罢了二哥,今晚听旁人说京城有江南来的伎人献舞,其中一个还会耍剑舞,听说颇有当年公孙大娘的风范。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去?”
“行,晚上我们一起去也算是一醉解千愁,那些伎人在哪里登台?”
“芙蓉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