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阳郡主气急败坏地走过来,虽然因为贪杯走得也是歪七扭八。“你、刚才要干什么?”
谢时渊起身想要解释,可胸口的衣服还被江琬紧紧攥着。他指了指自己胸口,神色也十分无奈。
郡主走到床榻前被什么绊了脚,摔在地上不说还压住了谢时渊的小腿。
谢时渊有苦难言,只能单手将郡主扶起来,再让她去拿放在桌上的湛卢。
湛卢一挥,江琬攥着破碎的衣服安然入睡。
郡主望向胸口衣服有个破洞的谢时渊正要笑,又被他以担心吵醒江琬为由一把推了出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郡主捡起地上的纸,半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看明白,“臭老头要造反?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。”谢时渊连忙一把抢过信,这上面写的不是裕王私下与岭南通商吗?
郡主指着信上藏头的一排字,“你看这不是在说我家臭老头要造,哦看错了这不是造,原来是运。”
谢时渊脸色却难看得很,因为信上藏头确实是造反二字。
这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?
“萧成璧我问你,既然裕王重兵把守不让你出来,那你今日又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乍然听见谢时渊喊那个自己不喜欢的名字,郡主正要发火,却见谢时渊沉着一张脸,神色也是从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就是今天金环和我说江家那个养女入府了,而且臭老头为了她居然处罚了最宠爱的女人。既然臭老头这么看重那个养女,我就联手黎姨放了一把火,趁着王府里守卫松懈就逃出来了。”
“你是说那位黎侧妃?”
裕王妃去世后,裕王先后册封了两位侧妃。一位是屹立王府后院十多年不倒的黎侧妃,另一位则是当时下毒谋害和阳郡主的何侧妃。
相较于何侧妃的嚣张跋扈和不可一世,这位黎侧妃确实低调许多。
但从她坐稳侧妃位置十多年,加之她居然能和郡主亲密相处这两点来看,显然她不会是普通人。
难道这封信就是她送来的?
“喂谢铃铛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?快告诉我。”郡主半眯着眼睛问。
谢时渊一脸冷漠看着她发酒疯,“赶紧回隔壁睡觉,不然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裕王府。”
“你!”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,郡主就被谢时渊毫不客气一把推了出去。
守在外头的金环忙上前搀扶住了郡主,又捂住了她那张要继续骂人的嘴。
“郡主,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咱还是忍一忍吧。”
第二日一大早,江琬在美人榻上醒来,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一片碎布。
昨天晚上她去抓贼了?
和阳郡主昨天喝得多,直到用午膳时才堪堪醒来。
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某件事,坐下后倚靠着江琬不无好奇地问:“阿琬,看不出来你如此生猛啊。”
江琬动作一僵,“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郡主扬起过分热情的笑容,一手挽住江琬的腰凑近了低语:“你都忘记了?昨天晚上可是你紧紧抓着我表兄的衣服不放,你早上醒来时就没发现手里多了什么?”
江琬瞪大眼睛,难怪她瞧着那片碎布有些眼熟。
可她记得和阳郡主不是喝得比自己还多吗?
“郡主是做梦了?我昨天晚上可没有抓着谢大人的衣服不放,早上醒来时也没有不一样的。”
江琬果然在郡主脸上看到了迷茫,又说道:“倒是郡主昨天可说了不少醉话,还说起哪一家的世子虽然长得文弱书生,可去岁秋猎上出了好大的风头……”
郡主急得连忙捂住了江琬的嘴,“别说,别说出来。”
意外被掀了老底的郡主哪还在意,昨晚上江琬为何拽着谢时渊的衣服,当即低着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江琬见状忍俊不禁。
突然银儿从外头跑进来,喘着气大喊道:“姐姐,那个一直睡着的姨娘醒了!”
江琬被银儿拉着跑向张五媳妇的厢房,走进去看见大河守在床榻旁,床榻上的女人半睁着眼睛。
“我们进来捡毽子,就看见这个姨娘醒了,还喊着要喝水。”
江琬替张五媳妇把脉,竟然发现原本的死脉又活了过来。不仅如此,脉象还沉稳有力竟然与普通人无异。
如今既然张五媳妇已经醒了,江琬便派人将张家人请来。
只是得知此消息的张家人没有意料之中的欢喜,反而推脱着不肯前来。最后来的是张家还未出阁的小女儿张春花。
“春花你五哥呢?”张五媳妇一脸期待地望着门外,好不容易死里逃生,以后她再不会嫌弃丈夫懒散。
“五嫂。”张春花跪在床前哭诉道,“娘以为你就算活着也不可能醒过来,早就给五哥说了门亲事,就是街尾那个有钱的小寡妇。”
小寡妇昨天就进了张家的门,还给张家每个人都送了东西,张大爹和张大娘对这个媳妇满意极了。
“这是五哥让我带给你的休书。”
张五媳妇不识字,可看着白纸上那些会跳舞的黑字,她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透了休书,随即整个人直直倒在床上。
江琬闻讯赶来时,人已经不行了。
“县主大人的救命之恩,我这辈子报不了了,只能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,希望县主大人到时候别嫌弃。”语罢,她又吐血打湿了衣襟。
“用不着你报恩。”江琬不由红了眼眶。
张五媳妇半闭上眼睛,嘴里喊着:“孩子、我的孩子,娘来找你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便断气了。
江琬抬手合上了她的眼睛,哑着声音问一旁的张春花,“她丈夫呢,她父母呢,为什么不来?”
这个女人昏迷多日,忽然回光返照醒过来,不就是为了再见她家人一面。
张春花抽泣地说道:“五嫂从小是被她舅舅养大,她舅舅半年前就去世了。我五哥他、他已经另外娶了媳妇,不愿意来。”
世间男子多凉薄。
江琬叹了口气,走出去喊来麦冬让她找人来为张五媳妇收殓。“她最后一程,竟只有我们这些个陌生人来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