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大皇子第二日一大早进宫拜见宣文帝，后来在甘露殿外跪了两个时辰。
随即宣文帝下旨，封大皇子为安王封地蜀州，即日领安王妃赴封地，无诏不得回京。
此消息一出，众人皆以为宣文帝因祭酒一事彻底厌恶大皇子，才会撕破父子之间的情谊，迫不及待地赶大皇子夫妇去千里之外的蜀州。
大皇子离宫后，宣文帝犯头疾急召谢时渊入宫。
谢时渊以为番木鳖余毒未清，一边派人去给江琬传消息，一边快马加鞭入了宫。
甘露殿里散发着淡淡龙涎香，宣文帝坐在棋盘前冥思。
谢时渊半跪在他面前，又不顾君臣礼仪径直抬着头打量宣文帝的神色。
这般云淡风轻的人，哪里像是犯头疾？
“最近一个月都没犯过头疾，朕可不得演上一次让那些人安心。渊儿你过来，替朕瞧瞧这步棋下在哪才能起死回生。”
既是假装何必派姚公公亲自去喊他。害他以为果真出了大事，马不停蹄地跑来。
谢时渊忍不住嘀咕两句，走到棋盘旁细数黑白两子的个数，“陛下，这白棋早就输了。”
宣文帝将手里的白棋丢回棋篓又叹了口气，“章儿那小子从前还知道让着我，今天倒是杀得朕片甲不留。也罢，到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”
谢时渊分明瞧见了宣文帝眼底的笑意，原来这棋是宣文帝和安王下的。如此说来，安王在甘露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又被宣文帝厌弃的消息是假的。
望着欲言又止的谢时渊，宣文帝主动开口：“不是朕罚他，是他自己要去的。”
昨日朝堂上的祭酒自戕虽然事发突然，但宣文帝笃定此事与安王没有关系。
那是自小养在他身边的长子，他怎会不了解其秉性。
“渊儿，明日你去送送他。还有喊上江家那个丫头，让她替安王妃瞧一瞧。”
谢时渊离开时恰好遇见新封的陈妃。“见过陈妃娘娘。”
陈妃入宫十余年，原先只是个美人。可自从皇后被禁丽正殿，庄贤妃被送往道观祈福，宣文帝不知怎得突然记起后宫还有此人。
陈妃虽然容貌不比庄贤妃，母家远比不过皇后，但生得一双含情秋水眸，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惜。
“谢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。”
向来与后宫没有交际的谢时渊拧起眉头，快速思虑后还是低下头等陈妃吩咐。
陈妃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我这里有一支百年山参，希望谢大人能代我送给知琉。她如今正是要好好养身子的时候。”
谢时渊闻言忽然想起，陈妃与安王妃母亲是表姐妹。当年陈家一门三进士也曾显赫一时，如今却只能靠身处后宫的陈妃撑起家族的荣耀。
“陈妃娘娘所托不过是小事，微臣一定亲自送到安王妃手上。”
“那便多谢谢大人了。”
谢时渊立于后宫宫门口，等着陈妃的宫女送山参出来。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片喧哗，赶过去时看见有一女子落水被太监驮了上来。
落水那人竟然是许家嫡女许灵珺。
站在岸边的许灵嫣连忙走过去抓着许灵珺的手，“珺姐姐，好端端的你怎么落水了？这寒冬腊月，你还是快些回去换身衣服，太后娘娘那边自有我替你遮掩。”
许灵珺不停打着寒颤，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许灵嫣见状喊来宫女送她回去。
望着许灵珺远去，许灵嫣脸上露出得意神色，亲自抱着一盆兰花朝着许太后宫中走去。
“你瞧瞧你，眼巴巴跳下去救人结果一点赏赐都没落着。那位还说是许家嫡女，我看着木愣愣的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派。”
“你可别胡说。不过那位珺姑娘确实有点奇怪，我刚才下水去救她时，竟然看见她一点儿都不挣扎，像是存了死志。”
“定是你看错了，她这般喊着金汤勺出生的千金小姐，有什么想不开。许是衣服沾了水沉重，根本动弹不得。”
两个太监絮叨着，突然望见了谢时渊连忙下跪叩拜。
也不知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被听见了多少，竟然被这位眼底揉不得沙子的大人当场捉到了。
却只见谢时渊丢下一锭银两，“快回去换身衣服，再去太医院要一副驱寒的汤药。若是有人因此为难你，大可报我的名号。”
下水那个太监望着谢时渊远去的背影愣住，另一人却快速捡起银两，叫嚣着他要分自己一半。
翌日一大早，谢时渊带着江琬还有硬要跟着去的和阳郡主，驱车去郊外为安王夫妇送行。
安王与三人并没有过深的交情，只是听谢时渊说是宣文帝让他前来，不由面露几分欣慰之意。
江琬进了马车，原以为会看到因小产身体虚弱的安王妃，谁知她披着狐裘面色红润，笑意盈盈。
安王妃得知江琬是宣文帝派来为她把脉，十分主动地伸出手腕，“我如今差不多有两个月身孕，劳烦望舒县主替我瞧一瞧。”
江琬有些惊讶，替她把脉果然是喜脉。
“县主既然是父皇派来定是能保守秘密的人。当日谣言四起，国子监祭酒不惜以死污我夫君名声。为保性命，夫君主动向父皇请辞远离这纷扰之地。”
安王竟是主动退出储君之争！
“安王殿下大智若愚，令人倾佩。”江琬不由夸赞道。
远去千里之外的蜀州，对于坐胎尚不稳的安王妃而言委实是个挑战。江琬执笔写下数张安胎药方，又写明该药方适用何种情况。
“安王妃路途上若是需要寻当地大夫看诊，可以拿这张药方询问他。”
安王妃接过那张字迹明显不同的药方，一脸疑惑地望着江琬。
“这副药方中有两味草药药性相冲，有孕之人万不可服用，且只有经验丰富的大夫才能看出来。届时那大夫若是不能指出这一点，安王妃不必信他。”
大夫若是看不出来便是学艺不精，若是看出来却故意隐瞒便是居心叵测。两者都不能相信。
安王妃微愣后露出笑颜，扑上来竟然将江琬紧紧抱住。“原来望舒县主是这般好的人，若是你我早些相识就好了。”
江琬从未遇见如此直白的人，被抱着不由红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