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二爷这日回尚书省走过巷道,抬头时凑巧望见了远处宫廊上的大长公主,她似乎刚从皇宫出来。
听闻受御史台影响,大长公主之前瞒下的所作所为一时甚嚣尘上,比如拖欠工部兴建花园的工钱,再比如说让刑部私放季驸马犯罪被关进去的远近亲戚。
总之以前大长公主让六部不安生,如今六部以牙还牙也让她安生不了。
更让大长公主头疼的是,她最宠爱的孙子季小公子最近失踪了。因府内私兵被关押,大长公主只能哭闹着去找许太后请她派人寻找季小公子。
谁知也在场的文国夫人一顿冷嘲热讽,说季小公子平日流连烟花柳巷,这会儿说不定正睡在哪个花魁的床上。
季小公子混名在外,之前还差点被家里的丫鬟“喜当爹”。因此许太后安慰大长公主几句,说若再过几日季小公子仍未归家,她一定让宣文帝派人搜查。
江二爷与大长公主有过节,当即低着头沿着宫墙疾步穿行,可还是被大长公主看见,特地遣了丫鬟来请他过去。
先帝长相俊美,大长公主身为他的胞妹容貌却生得普通,尤其还长了一双吊梢眼。
江二爷毕恭毕敬站在大长公主面前,唯恐触了她的霉头。
“江侍郎最近过得还不错吧,本宫瞧着你可比之前胖了许多。”
“承蒙大长公主关心。有陛下如此明君,不仅下官还有南梁的百姓如今的日子都过得很好。”
大长公主闻言仰头大笑,笑声在廊桥上回荡着飘出去很远。
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,眼神逐渐寒冷。“倒没有看出来江侍郎这张嘴这么会说话,只可惜陛下不在这里,不然定封你个丞相阁老。”
江二爷听出她在嘲讽自己,心里开始着急。大着胆子称工部还有要事,自己必须赶快回去。
“你日子过得好,可怜我的驸马这般年纪还要在牢狱里受苦。驸马与我说过他在江家根本没有伤人,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!”
大长公主最近为季驸马、季小公子操劳许久,眼前一片眩晕闪过后竟瞧见江二爷似乎在嘲笑自己当即大怒,走上前竟然想要掌掴江二爷。
一旁的宫女连忙拦住她,可大长公主就像是中了魔似的朝着江二爷奔来。
“住手!”
江二爷循声望过去发现来人居然是宣文帝,他不动声色地超前挪了半步,果然大长公主啪的一声打在他额角。
宣文帝走过来看清江二爷翻红的额角,隐忍着怒气问道:“江侍郎可是哪里冲撞了姑母,竟然要被当众掌掴?”
大长公主原是有些惧怕宣文帝,可此时她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,痛楚让她心情烦躁,不多的理智亦被燃烧殆尽。
“打就打了。当年我曾让他难堪,他记恨至今不惜撒谎陷害驸马入狱,说不定季越失踪也与他有关。”
宣文帝察觉出大长公主不对劲,让姚公公亲自送她回公主府。谁知姚公公才靠近竟然被大长公主踹了一脚,又骂道:“你个阉人竟敢冒犯本宫!”
姚公公在宣文帝身边伺候多年极少出错,饶是尚书阁老看见他也要恭敬喊一声“姚内侍”,今日却被大长公主在廊桥上既是辱骂又是殴打。
姚公公当场吐出半口血,但还是跪下代大长公主向宣文帝求饶。
大长公主头痛欲裂,乍听见姚公公言语提及自己还以为他出言辱骂,恨从心来竟越过宫女还要去打踹,意外推了宣文帝一把。
“荒唐,荒唐!”宣文帝站稳后大怒,“快来人将大长公主送回公主府,再派人严加看守!”
侍卫纷纷迎过来将大长公主包围,可谁都没碰她,她突然直愣愣摔倒在地、口吐白沫,整个人还不停抽搐。
“还不快喊御医!”
江二爷站得远远的,从人群缝隙中瞧见大长公主好不狼狈,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快意。
大长公主病发得突然,所幸御医院就在附近,宣文帝一声令下便将她送去了御医院。
宣文帝对大长公主虽然有气,但念在她是先帝胞妹,亦是亲自守在御医院。
御医院院首王太医紧皱着眉头走到宣文帝面前,似有难言之隐犹豫再三。
“王太医有什么话尽管直说,姑母她犯了什么病?”宣文帝见状,又屏退了旁人。
“回禀陛下,下官派宫女为大长公主检查,发现大长公主她、她是子宫翻花。大长公主外强中干,气血上涌便会头痛不止随即倒地抽搐。”
“翻花?”
王太医大着胆子走到宣文帝跟前,压低声音解释了何为“子宫翻花”。
“这病太医院可能治?”
王太医一大把年纪颤巍巍地跪下,“下官不敢欺瞒陛下,御医院内无人精通此病。若是早些年那位女医还在,或许还有七八分可能。”
若是普通妇科病御医院自然可以医治,可“子宫翻花”需要将子宫塞回体内,如此私密之事自然只有同为女子才能方便行事。可若是普通宫女又怎会了解如何做。
宣文帝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,“快派人去喊望舒县主。”
江琬进宫时特意戴了江娴送的琉璃面帘,见她如此打扮宣文帝不由多看了几眼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臣女不幸伤了耳朵,唯恐污了陛下的眼睛,这副面帘是家中姐姐特意为臣女定制。”
宣文帝想起来了,那日季驸马上门不小心伤了江琬。如今看来恐怕伤势不轻。
“望舒县主可知道朕请你来,是为大长公主看病?”季驸马与大长公主是夫妻,宣文帝自然要先敲打江琬一番。
江琬跪倒在地,神色恭敬说道:“医者仁心,臣女必定尽心竭力救治大长公主。”
宣文帝见状甚是欣慰地点点头,“若有什么需要,大可使唤御医院太医。江琬,朕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