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琬特意等江二爷下值回来。
“今日裕王殿下来家中讨要姨母和娴姐姐的尸首，言明两人并未在官衙和江家族谱登记在册，以义兄的身份带走了她们。”
江二爷不耐地挥挥手，“带走便带走吧，反正都死了。”
小陆氏一尸两命，也不见江二爷伤心，可见他是多么薄情寡性之人。
“只是裕王今日到访，江家到底是礼数不足。我想着明日备份厚礼前去裕王府……”
“行了，我不是说过以后家里的事情都由你负责。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。”
望着江二爷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，江琬冷哼一声。
“下一个，就是你。”
第二日一大早，江琬带上川芎去了裕王府，呈上名帖说受和阳郡主所托前来求见黎侧妃。
进了裕王府，江琬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一双盯看着她的眼睛。一旁的川芎也感觉到了，正想要暗暗提醒却被江琬一个手势阻拦，让她不要声张。
有和阳郡主作名头，江琬如愿见到了黎侧妃。
一路走来，江琬也见到几位裕王府中的宠妃爱妾，燕环肥瘦各有风韵。而眼前的黎侧妃淡漠如菊，不曾被世俗污染分毫。
江琬悄悄观察黎侧妃，黎侧妃却是正大光明盯着她看。
“县主这般不俗的容貌，难怪英国公同和阳郡主都对你青眼有加。”
江琬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夸人的。
“侧妃娘娘也知道郡主现在同裕王关系不大好，便托我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娘娘。另外两份是我为王爷和娘娘准备的。”
“我同县主第一次相见，原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准备礼物。”黎侧妃让丫鬟去库房拿来那对花鸟纹银香囊球。
“听闻娘娘自幼师承李邕大家，行书自成一派。不知我今日可有机会一饱眼福？”
黎侧妃神色一滞，望见江琬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，点点头道了声好。
书桌上本就陈放着笔墨纸砚，一应都是京城中的尖货。还隔着几步远，江琬就闻见那股松烟墨香绝非凡品。
上好的宣州兔毫按照粗细整齐放在书桌右侧，一方琉璃镇纸端放在中央，左侧则是瓜棱形玉笔洗。
黎侧妃执笔，气势恢宏地书下一纸狂草。
“我虽自小研习李大家的行书，但后来喜欢上了恣意洒脱的狂草，如今要是写行书只怕像小儿习字写不好了。”黎侧妃解释道。
江琬没有看出什么端倪，露出笑颜夸赞黎侧妃写得一手好狂草。
写完书法，没过一会儿黎侧妃就称疲惫，江琬闻弦知雅意当即起身告辞。离开时黎侧妃嘱咐丫鬟，将库房取来的那对花鸟纹银香囊球送给江琬。
那对银香囊球因着是从库房取出来，被油纸好生封存，油纸上还绑着写有朱砂小字的封条。
回了弯善堂，江琬恰好遇上来找自己看病的几个妇人。走进看诊的里间，那几个妇人竟然齐齐跪倒在地。
“你们这是做什么，快起来。”
江琬正要去拉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妇人，谁料她急得连忙向后倒，似乎不想让江琬碰自己。
“你们这是？”
那位妇人面色一红怕江琬误会，连忙解释：“县主大人，我们、我们是花楼的姑娘，身上得了不干净的病寻医无果，所以才大着胆子来求县主大人。”
“若是县主也无法医治我们的病，我们也不埋怨只当自己命苦。只是我们身上不干净，县主且离我们远些。”
江琬思索会儿才领悟到“不干净的病”是什么。
“我倒是从古籍中看到过几种治疗的法子，只是我要先看看你们得病的情况。”
华嬷嬷留下的医术手札中并没有关于这类病的治疗方法，谷神医的手札中倒有几个相关病例，只不过都是男子。
《华佗神医密传》中倒是有相关记载，江琬研究过不过一直没有遇到得此病的病人。
见那几人面露踌躇，江琬又道：“我虽然不曾治愈过，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们救治。”
“不不不，我们并不是不相信县主。只是、只是怕县主看见了，觉得恶心……”妇人面色涨红，难以启齿。
江琬见她们处处为自己着想，思绪一阵复杂。
“这样吧，我先替你们一一把脉，你们各自形容一下自己的病情。”
众人中以青莲为首，江琬先替她把脉。
“得了病后我们便被妈妈厌弃，为了活下去也悄悄看过许多大夫。有几个见我们是青楼出身即刻就将我们赶了出来，有几个重金许之后说能替我们只好，可半途都逃走了。”
所以她们才会作妇人打扮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弯善堂。
“放心，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。”
看着江琬言之凿凿，青莲同其他几人都红了眼眶。
其实她们早就决定，若弯善堂也不能帮她们，她们便结伴去跳崖，也好死得干净些。
不成想，平日里拜的菩萨终于显灵了。
江琬给以青莲在内的五人看完脉象、询问病情后，按照古籍中的方子又增减了几位药材。
“你们拿着各自的药先吃上十日，另外还有清洗的药千万不能忘记。还有，这段时间你们绝对不能再行房事。”
听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嘱咐她们这些，青莲几人不觉红了脸。
“县主大人放心，我们如今这般模样，也没有人来找我们了。”青莲自嘲，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辛酸苦楚。
等送走青莲几人，川芎忙用晾凉的艾草水给江琬洗手，又在里间各处喷洒了不少。
饶是江琬解释艾草水只是驱赶蚊虫，况且青莲等人身上的脏病不是碰一碰就会染上，川芎依旧奋力用艾草水擦拭桌椅。
江琬只好由着她去，低头继续书写青莲等人的病情，突然听见什么重物摔落的声音。
原来是川芎意外撞落了江琬随手放的匣子，匣子里用油纸包裹的银香囊球恰好摔进水盆。
川芎忙将银香囊球捡起，东西倒没事，只是写有朱砂小字的封条被打湿了。
“等等。”江琬小心取下被打湿的封条，只见封条背后竟然又出现了一行字，字迹与谢时渊收到的那张纸条竟然一模一样。